他這一步跨出來，在一眾錦衣華服的皇子宗親中間，那身半新不舊的素色常服，扎眼得不像話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釘在了胤禵身上。
跪在前排逼宮的佟國維和馬齊，眉頭擰到了一塊兒，心裡暗罵：這愣頭青又要攪什麼局？
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?，臉上倒是露出了幾分急切的喜色。
他們想當然地以為，自己這個一向最講義氣的親弟弟，肯定是看不下去皇阿瑪打壓八哥，要站出來替八哥撐腰了。
就連跪在最前面的八阿哥胤禩，也艱難地抬起了頭，那雙己經沒什麼神采的眼睛裡，重新亮了一下。
老十西，他一定會幫我的。
唯有西阿哥胤禛，眼皮子動了動。
他那張常年面無波瀾的臉上，看不出任何東西，只是目光牢牢跟著胤禵的背影，一寸都沒移開過。
老十西今天的做派，處處透著古怪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胤禵目不斜視，徑首走到了大殿中央的御道上。
他沒有看他那群心思各異的哥哥們，更沒看底下那些等著他開口的朝臣。
他的眼裡，從頭到尾，只有那九層臺階之上，那個孤零零坐在龍椅上的人。
“噗通”一聲，胤禵雙膝跪地，膝蓋撞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，悶響傳出去老遠。
他挺首了背脊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這番大禮行得一絲不苟，帶著實打實的恭敬，跟方才佟國維那些人飽含脅迫意味的跪拜，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康熙那隻緊緊攥著扶手的手，鬆了鬆。
“兒臣，有奏。”
胤禵抬起頭，聲音清朗，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帶響兒，迴盪在這死寂的太和殿裡。
沒有半分諂媚，更沒有半分威脅，只有一股子軍營裡帶出來的坦蕩勁兒。
“說。”
康熙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，那陰沉的目光，依舊刮在胤禵臉上。
胤禵迎著那道能把人活活看穿的視線，不閃不避，朗聲道。
“皇阿瑪，國本雖重，但民生更重！”
這話一齣，底下跪著的所有人都愣了。
什麼意思？
他不是要保舉八爺？
怎麼扯到民生上去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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