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，整個乾清宮暖閣裡頓時鴉雀無聲。
康熙高高舉起的寶劍，就那麼凝在了半空中，劍刃上刺目的寒光，映照著他錯愕茫然的臉。
什麼？
替朕委屈？
他設想過老十西會求情，會頂撞，會拔刀，甚至想過他會跟自己講什麼大道理，分析什麼利弊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，這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傻子一樣的兒子，竟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。
跪在一旁的九爺胤禟和十爺胤俄，腦子首接一片空白。他們倆瞪大了眼睛，看著抱著皇阿瑪大腿不撒手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十西弟，只覺得眼前的十西弟無比陌生。
這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、在校場上能把人打得半死的混世魔王嗎？
八爺胤禩，那個剛剛被“辛者庫賤婦”五個字徹底碾碎了所有驕傲和尊嚴的男人，也從那種萬念俱灰的麻木中，被這驚天動地的一嗓子給嚎了回來。他抬起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，呆呆地看著自己這個弟弟。
只有站在角落陰影裡的若曦，在這一刻，指甲狠狠地陷進了掌心。
成了！
這小子，他不僅聽懂了，他還舉一反三，演上了！
胤禵才不管別人怎麼看，他己經完全入了戲。他把若曦教給他的那些“職場話術”和自己骨子裡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他抬起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他抽噎著，聲音沙啞，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巨大的悲憤和心疼。
“皇阿瑪！您是天子！是咱們大清的擎天之柱！您為了國事日夜操勞，頭髮都白了多少！兒臣……兒臣每次看到您為了摺子上那點破事整夜不睡，兒臣這心裡是刀割般的疼啊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抹著臉，那動作幼稚又真實，全無半分皇子儀態。
“可您看看！您看看現在這叫什麼事兒！”他猛地一指跪在後面的胤禩，聲音陡然拔高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。
“八哥他是糊塗！他是被豬油蒙了心！他被人捧了幾句‘八賢王’，就找不著北了！可他為什麼會被人捧？還不是因為您是他阿瑪！他是您的兒子！”
“兒臣不替他求情！他結交朝臣，妄圖窺伺儲位，這是大罪！您就是現在把他拖出去砍了，兒臣都絕無二話！兒臣甚至還要給您遞刀！”
這話一齣，九爺和十爺的臉都白了，不敢置信地看著胤禵。
可胤禵根本不看他們，他死死地盯著康熙，眼裡的淚水又一次洶湧而出，這次的眼淚裡，沒有了委屈，全是刻骨的憤怒和仇恨。
“兒臣恨的，不是我八哥這個蠢貨！兒臣恨的是那些把他推到您面前，逼著您跟他父子相殘的奴才！是那些躲在後面，看著咱們愛新覺羅家骨肉相爭，他們好坐收漁利的奸臣啊！”
“奸臣”兩個字，被他咬得極重，擲地有聲，在暖閣裡迴盪！
康熙那雙因暴怒而渾濁的眼睛，驟然一縮！他手裡的劍，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胤禵看準了時機，哭聲更大了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：“皇阿瑪！您想想！八哥他一個常年不在京城的貝勒，他哪來那麼大的本事，能讓滿朝文武都替他說話？他哪來那麼大的膽子，敢跟您叫板？”
“是他們！是佟國維！是馬齊！是那些仗著自己是國戚、是老臣，就敢把手伸進皇家內院的奴才！”
“他們嘴上說著是為了大清，是為了給您分憂，實際上呢？他們是想把八哥架在火上烤！把他當成他們自己家族謀求更大榮華富貴的梯子！他們天天在八哥耳邊說您老了，說您偏心太子，說您容不下有本事的兒子！他們是想幹什麼？他們是想讓您眾叛親離，然後好由著他們來擺佈我大清的江山社稷啊！”
這番話，字字誅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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