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為什麼要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做出親手殺子這種會被後世史官大書特書的醜事？
他真正的敵人，從來都不是他這些不成器的兒子。
是他龍椅之下，那些盤根錯節，那些自以為功高蓋主，那些敢於窺探皇權，妄圖左右儲君的，所謂的肱股之臣！
佟國維……
馬齊……
一個個名字，在康熙的腦海裡閃過。
他原本要劈向胤禩的那柄劍，此刻，劍鋒的方向，彷彿在無形中，己經轉向了紫禁城外，那些高門大院裡的老狐狸。
康熙的眼神，變了。
那裡面燃燒的、屬於一個父親的暴怒和失望，正在迅速褪去。轉而浮現的，是帝王那冰冷深邃、飽含算計和殺機的寒意。
這種眼神，比剛才那股子恨不得殺人的怒火，要可怕一萬倍！
他看著抱著自己腿痛哭的小兒子，眼中的戾氣徹底消散，化為一聲長嘆，滿是疲憊與無奈。
就在暖閣內這股詭異的、由極動轉向極靜的微妙時刻。
一陣微不可聞的極輕腳步聲，從角落裡響起。
若曦動了。
若曦心頭一動，時機到了。
現在，需要有人給皇帝一個臺階下，需要有一樣東西，來終結這場鬧劇。
她端著早就備好的一盞茶，那茶盞是上好的甜白瓷，裡面盛著琥珀色的液體，在燈火下，正冒著一縷縷安神定魄的嫋嫋熱氣。
她垂著眼，步履無聲，屏息斂氣，穿過跪了一地、大氣都不敢喘的皇子和宗室，走到了御階之下。
她沒有抬頭，沒有說話，甚至沒有去看任何人。
她只是以一種最恭順、最卑微的姿態，跪在了胤禵的身旁，雙手高高舉起，將那盞還帶著滾燙溫度的安神茶，穩穩地遞到了康熙沒有拿劍的那隻手能夠輕易夠到的地方。
那滾燙的茶水，散發著淡淡的、混合著蓮子心和茯苓的清苦香氣。
這股熱氣，和胤禵撕心裂肺的痛哭，和他抱著自己大腿時傳來的那份滾燙的、屬於兒子的體溫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、完美的配合。
一邊是冰冷的、象徵著殺戮和皇權的寶劍。
一邊是滾燙的、代表著關懷和塵世煙火的茶湯。
康熙的視線，從胤禵哭花的臉上，緩緩移到了若曦遞上來的那盞茶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若曦舉著茶盞的手臂都開始微微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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