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，宛如一根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燙在了九爺胤禟的心上。
他架著己經形同廢人的八哥胤禩，踉踉蹌蹌地退出乾清宮暖閣，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子撲面而來，讓他那張因為憤怒和屈辱而漲紅的臉，頃刻涼了半截。
可心裡的那股火，卻燒得更旺了。
不是對著皇阿瑪，也不是對著己經廢了的八哥。
是老十西！
他腦海裡，一遍遍回放著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。老十西那驚天動地的哭嚎，那抱著皇阿瑪大腿撒潑打滾的無賴樣，還有最後，他和小宮女馬爾泰·若曦那短暫卻內容豐富至極的對視。
不對勁，太不對勁了！
“九哥……冷……”被他架著的胤禩，牙齒在打顫，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。
九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位曾經何等風光、被滿朝文武捧為“賢王”的親哥哥。當下的胤禩，雙目空洞，面容灰敗，唇邊掛著口水，整個人宛如被抽了筋骨，只剩下一具空殼。
“辛者庫賤婦所生……”
皇阿瑪那句淬了毒的話，徹底毀了他八哥。
九爺的心，又冷又硬。他明白，八爺黨，完了。可他九爺，不能完！
他將胤禩重重地塞進停在宮門外的馬車裡，對著同樣失魂落魄的十爺胤誐冷聲道：“送八哥回府，看好他，別讓他幹出傻事來！”
“九哥，那你呢？”十爺六神無主地問。
“我？”九爺的臉上浮起幾分陰冷的笑，“我得回去，好好琢磨琢磨今天這出大戲。”
說完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馬車，車簾重重落下，隔絕了宮牆內外的一切。
馬車在積雪的街道上緩緩行駛，車輪碾過雪地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在寂靜的雪夜裡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車廂裡沒有點燈，一片幽暗。
九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，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。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滯悶而壓抑。
他閉上眼，乾清宮裡發生的一切，又在他眼前過了一遍。
一開始，他以為老十西是嚇傻了。
可現在，他越想，後背的寒毛就豎得越厲害。
那不是嚇傻了，那是演戲！是一場算計到了骨子裡的，驚天大戲！
他想起了老十西哭嚎的那些話，字字句句，表面上是在胡言亂語，實則每一句都準確無誤地戳在了皇阿瑪最忌諱的地方。
什麼“替您委屈”，什麼“恨的是那些奸臣”，什麼“把八哥架在火上烤”……
這哪裡是一個魯莽衝動的少年能想出來的說辭？這分明是一個浸淫官場多年的老狐狸，才能有的手腕！
他成功地將一場皇子爭儲的家事，扭轉成了皇權對抗臣權的國事！
他把所有的鍋，全都甩給了佟國維，甩給了馬齊，甩給了那些支援八哥的朝臣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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