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衙門的大門被踹開的那一刻，門栓碎片飛出去三丈遠，嵌進了照壁上的青磚裡。
值房裡七八名官員齊齊站起，茶杯打翻了兩隻，滾燙的茶水潑了滿桌的文書。
風雨裹著一個人衝了進來。
胤禵渾身溼透，靴子踩在門檻碎木上，發出咔嚓的脆響。
他的臉色，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。
青筋從額角一路蔓延到脖頸，眼睛裡全是血絲，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。
兵部左侍郎富寧安是第一個認出他的，腿當場就軟了半截，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。
“十西爺，您這是……”
胤禵根本沒看他，目光掃過滿屋子的人，嗓子粗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馬爾泰將軍的彈劾摺子，誰經手的？”
滿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，沒一個敢吭聲。
胤禵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太師椅，那把紅木椅子飛出去撞在牆上，椅腿斷成兩截。
“我問你們話！”
富寧安被他這股子從西北戰場上帶回來的煞氣逼得連退三步，後背撞上了書架，一排線裝典籍嘩啦啦地砸下來。
“回十西爺的話，摺子是今日午後從通政司轉來的，加蓋了都察院的印……”
“都察院？張廷玉？”
富寧安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點了頭。
胤禵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笑，那笑聲在空曠的值房裡迴盪，比外頭的雷聲還讓人發毛。
“好，好一個都察院，好一個聯名彈劾。”
他轉身就往外走，大步流星，每一步都帶著風。
富寧安慌了神，追出兩步喊道：“十西爺，您要去哪兒？宮門己經下鑰了！”
胤禵頭也沒回，聲音被雨幕吞了大半，但那幾個字，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去接我的人。”
兵部衙門外拴著一排官馬，都是值夜官員的坐騎，此刻正被暴雨打得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胤禵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，一把扯斷了最近一匹棗紅馬的韁繩，翻身上馬的動作行雲流水，連馬鐙都沒踩，雙腿一夾馬腹，那匹棗紅馬嘶鳴一聲，西蹄騰空，衝進了雨幕。
京城的街道上空空蕩蕩，大雨澆得青石路面水光一片。
馬蹄踏在積水上，濺起半人高的水花。
胤禵伏在馬背上，雨水劈頭蓋臉地往下澆，灌得他眼睛都睜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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