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剋扣軍餉？他馬爾泰的俸祿有多少，他補貼給邊關將士的又有多少，兵部的賬上白紙黑字寫著！私售軍械？西北軍營的火器，一杆鳥銃，一門紅衣炮，進出都有登冊編號，去查啊！拉出來一杆杆地對！”
“說他通敵叛國？好！那讓彈劾他的人，自己去一趟嘉峪關！去看看他鎮守的那段長城，是不是大清最穩的一段防線！去問問那邊的將士，馬爾泰三個字，在軍中到底是什麼分量！”
他每說一句，抱著若曦的胳膊就箍緊一分，若曦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快被他勒斷了，可她一聲也沒吭。
她在聽。
她聽出來了，這一次，胤禵沒有在演戲。
上次在暖閣裡的那場哭嚎，是她教的話術，是精心設計的以退為進，他演得好，但終究是演。
這次不一樣。
這次每一個字，都是從他胸腔裡頭硬撕出來的，因為這些事是他自己在西北戰場上親眼看到的，馬爾泰老將軍是什麼人，他比任何坐在京城裡寫彈劾摺子的文官都清楚。
“皇阿瑪！”
胤禵的聲音忽地沉了下去，不再是方才那種怒吼，變成了一種更沉，更重，更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。
“兒臣在西北打了兩年仗，靠的是什麼？靠的是那些邊關將士拿命給兒臣填！他們為什麼肯賣命？因為他們信兒臣！信大清不會虧待他們的家人！”
“馬爾泰將軍是兒臣帳下的總兵，是跟著兒臣一起扛過刀，流過血的袍澤。他的女兒，此時此刻，因為一封來路不明的彈劾摺子，跪在大雨裡頭，跪了快三個時辰！”
“這事要是傳到西北去……”
他停了。
這一停，比方才所有的話加起來，都更有殺傷力。
殿門內，康熙的呼吸明顯變重了，因為他聽懂了這個停頓裡面藏著的東西。
軍心。
兒子沒有首接說出那兩個字，可那兩個字己經在空氣裡了，一萬個大將軍王抱著宮女淋雨的畫面加在一起，都沒有軍心兩個字讓他更在意。
他是帝王，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，但他不能不在乎邊關的軍心。
大清的天下是馬上打出來的，那些駐守在嘉峪關外頭的兵丁，在風沙裡一年到頭見不著家人，他們能安安分分地替朝廷賣命，靠的就是一個信字。
信朝廷會公正，信皇帝會給他們一個說理的地方。
要是一封彈劾摺子就能讓一個戍邊二十年的老將滿門問罪，女兒罰跪至死，那以後誰還肯去西北？誰還肯拿命守那條線？
康熙的臉色變了，被他這個兒子捅到了痛處。
胤禵看不到殿內的情況，但他不需要看，他把該說的話全砸了出去，最後一句是壓著嗓子說的，聲音己經啞了，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。
“若曦她有什麼錯？她爹的罪名真也好假也好，還沒查清楚呢，就先把人往死裡罰？皇阿瑪，這事兒要擱在軍營裡，叫未審先罰，將士們是要譁變的。”
“這條罪，兒臣替她擔了。”
“皇阿瑪要是覺得兒臣抗旨，那連兒臣一塊兒治罪。殺頭也行，圈禁也行，兒臣絕無二話。”
“但她，兒臣今天必須帶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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