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的御史們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齊心了？”
這句話不是在問李德全，是在問他自己。
十三名御史同一天聯名上折，彈劾一個遠在西北的總兵，後頭附的證據字跡還出自同一人之手，這事要說背後沒人操盤，三歲孩子都不信。
康熙坐回龍椅上，龍椅的扶手被他的手指慢慢捏了兩下。
“老十西那性子，在戰場上跟死人堆裡滾過兩回，他要是真覺得護不住的人，拿命搭也要搭上去。”
這句話裡沒有責備，反而帶出了一種老父親才會有的複雜。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平日裡那幫阿哥，個個跟朕耍心思，想方設法往西北塞人，想方設法要朕治馬爾泰的罪。倒是這個老十西，今天當著全宮人的面，把朕的臉面撕下來扔在地上踩，就為了保一個宮女。”
李德全大氣都不敢出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“可他罵得那幾句，句句在理。”
康熙的聲音低了下去，目光落在那疊彈章上，半晌沒動。
“西北邊關幾十萬將士，彈劾一封摺子都沒查清就罰人家女兒往死裡跪，這事傳到軍中去，那些拿命守邊的老兵心裡怎麼想？”
李德全心裡全明白了。
萬歲爺心裡那桿秤，從來都不是為了一個女官，也不是那點貪不貪墨的事。
是西北的軍心。
是大清的邊防。
十西爺今晚這一鬧，看著是莽撞，實際上那幾句話正好捅在了萬歲爺最在意的地方。
康熙把彈劾摺子合上，扔回案頭。
“起來吧。”
李德全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躬著腰立在一旁。
“擬旨。”
康熙的聲音恢復了帝王該有的沉穩，不疾不徐。
“馬爾泰一案，疑點頗多，即日起交由大理寺重審。張廷玉協辦，不得冤枉忠臣，也不得放過蛀蟲。”
李德全拿筆的手在抖，可他一個字都不敢寫錯。
康熙又開口了。
“另外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掃過殿門外那片被大雨澆得發亮的廣場，嘴角微微動了動。
“擬旨，封十西阿哥胤禵為撫遠大將軍，即日領兵出征西北，親查馬爾泰案，順帶平定邊患。”
李德全筆尖一頓，一滴墨落在明黃卷軸上，洇出一小團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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