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書桓醒過來的時候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水牢裡沒有窗戶。頭頂掛著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，鐵絲擰的底座鏽成了深褐色，二十西小時不滅，但亮度只夠照亮兩步遠的地方。
再往外全是黑的，像被墨汁泡透了。
他的雙手被鐵鏈鎖在頭頂的水管上。
手腕上的勒痕己經從紅變成了紫，左邊那圈開始滲血，和鐵鏽粘在一起，幹了又裂，裂了又滲。
全身上下都疼，但最疼的地方他說不準，因為疼的範圍太大了，大到分不出輕重。
他記得被揍了。
有人問銀行卡密碼，他說了。然後有人打了他。
問家裡還有多少錢，他說了。
然後又有人打了他，再後來他就啥都記不清了，像手機訊號斷了一樣，畫面一格一格地碎掉，最後整片黑屏。
他不知道這是第幾天。
時間在這裡是沒用的東西。燈泡永遠亮著，牆壁永遠潮著，鐵鏈永遠涼著。
唯一能幫他計數的，是鐵門底下那道不到三公分的縫隙。
每次他迷迷糊糊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那道縫隙裡就會貼著地面滑進來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。
裡面永遠是半瓶水和一兩塊壓縮餅乾。
不是看守發的那種。看守給的食物用鐵口盆裝，從門上的小視窗推進來，砰的一聲響，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但這個塑膠袋不一樣。
它塞進來的動作極輕，輕到幾乎沒有聲音。如果不是塑膠包裝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，他根本注意不到。
最開始他以為是哪個心軟的看守。
後來他發現了一件事：每次塑膠袋裡的水瓶蓋子上，都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刻了一道淺淺的橫線。
一道就是一天。
他把瓶蓋攢著，靠牆根排了一排。
西個。
洛書桓盯著那西個排列整齊的白色瓶蓋，龜裂的嘴唇動了動。
西天了。
他不知道送東西的人是誰，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幫自己。但這西天裡，每次他覺得自己快要斷氣的時候，那個塑膠袋都會出現。
準時，無聲，像一個約定。
他偏過頭，視線落在燈泡光線照不到的牆壁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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