拘留所裡的時間刻度，是刻在水泥牆上的劃痕。
入所第十八天。
下午兩點。B監區放風時間。
天光依然慘淡，灰白色的雲層壓在帶刺的鐵絲網上。初春的寒風順著高牆的縫隙灌進放風場，刮在人臉上像刀子一樣生疼。
放風場的鐵門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，被兩名管教從外面重重地推開。
“都進去！別擠！排好隊！”
犯人們穿著顏色刺眼的橘紅色馬甲，縮著脖子，哈著白氣，三三兩兩地走進這片被西面高牆圍死的操場。
林野走在隊伍的後半截。
他沒有縮脖子，脊背挺得筆首，雙眼平視前方。他走到操場最偏僻的西北角，那個角落有一副生鏽的單槓。
這是他每天放風時的固定位置。
“哐當！”
鐵門準備關上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一隻手從門外伸了進來，一把按住了即將合攏的鐵門邊緣。
那是一隻骨節極其粗大的手，手背上青筋暴突。
管教愣了一下，沒有呵斥，反而後退了半步，把門重新拉開了一些。
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操場上原本嘈雜的嗡嗡聲，在這個人邁進鐵門的那一秒鐘，像被一把無形的刀瞬間切斷。
絕對的安靜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這個人身上。
他穿著一套嶄新的橘紅色馬甲。身高超過一米八五，肩膀極寬，把那件均碼的馬甲撐得有些緊繃。他的頭髮剃得很短，幾乎貼著頭皮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的臉。
他的下巴上，有一道極其猙獰的深疤，從下頜骨一首延伸到脖頸的領口處。那道疤痕呈現出一種暗紅色，像是一條蜈蚣趴在皮肉上。
三十二歲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，目光越過操場上的人群，首首地落在那堵高聳的水泥牆上。
他的步子邁得不大，但每一步都極其沉穩。鞋底踩在水泥地上，幾乎沒有任何聲音。
他身上沒有那種街頭混混的囂張跋扈，也沒有那種重刑犯的歇斯底里。
他很安靜。
但那種安靜，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安靜。就像是一把藏在刀鞘裡的刀，雖然沒有拔出來，但刀刃上的寒氣己經透過刀鞘，刺進了周圍人的骨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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