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走到角落的簡易洗手池旁，挑了兩個中等個頭的紫薯，擰開水龍頭仔細地洗乾淨泥沙。然後找出一個小電煮鍋，接了點水，把紫薯扔進去，插上電。
水燒開的聲音“咕嚕咕嚕”地響著。
房間裡多了一點暖意。
林野拉開書桌前的椅子，坐了下來。
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林野拿起手機看了一眼，是陳凱打來的。
按下接聽鍵。
“哥！到宿舍沒？”陳凱那粗門大嗓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，背景音裡還能聽到金屬碰撞的叮噹聲。
“到了。正準備弄點吃的。”林野把手機開了擴音，放在桌面上。
“吃的啥？省城的飯菜合胃口不？”陳凱問。
“吃爸給的紫薯。自己煮的。”林野看著電煮鍋裡翻滾的水花。
“哎喲，哥，你都當大官了，怎麼還吃那玩意兒。”陳凱在那邊嘖嘖了兩聲，“我跟你說，大飛今天非要拉我去喝酒，說咱們修車鋪今天進賬了第一筆大單，一輛大貨車換了八條輪胎！這小子現在幹勁比我還足。”
林野聽著電話裡陳凱鮮活的聲音，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些。
“少喝點。大飛腿不好，喝多了痛風。你盯著他點。”林野叮囑道。
“放心吧哥，我心裡有數。”陳凱嘿嘿笑了兩聲，“你那邊呢？第一天上任，沒碰上什麼找茬的吧？要是有不長眼的，你告訴我，我帶兄弟們買站票過去！”
“你安穩修你的車。省城這邊挺好，沒人找茬。”林野語氣平緩地安撫了一句。
“那就行。哥，你早點休息，明天還得忙呢。”
“好。掛了。”
電話切斷了。
宿舍裡再次恢復了安靜，只有電煮鍋發出輕微的沸騰聲。
林野伸出手，關掉了電煮鍋的電源。
他沒有去撈紫薯。
他坐在那張硬木椅子上，轉頭看向窗外。省城璀璨的夜景在窗戶玻璃上留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的眼神，一點點地冷了下來。
走廊上的那個眼神。
那個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。
林野把那個擦肩而過的瞬間，在腦海裡放慢了一百倍，一幀一幀地反覆回放。
那種瞳孔收縮後的平穩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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