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把刀，雖然鋒利，甚至有點反骨。
但好在，他是個聰明人。
聰明人就知道權衡利弊，就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。只要他接受了“制度建設”這套邏輯，他就等於自己給自己套上了刀鞘。
“好，好。”
韋明遠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臉上的笑容徹底化開了，像一朵盛開的假花。
“小林啊，你能有這個覺悟，說明省辦沒白調你上來。我聽老鮑說，你要當父親了？”
韋明遠突然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異常溫和慈祥。
林野放下酒杯的手，在半空中停頓了不到零點一秒，然後自然地收回。
“是。剛查出來不久。”林野低眉順眼地回答。
“這是大喜事啊！”韋明遠指了指他，“男人嘛，當了父親，肩膀上的擔子就重了。做事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了。要多為老婆孩子想想，平平安安，穩穩當當地往上走，才是正道。有什麼困難，隨時跟我說，組織上會照顧你的。”
“謝謝韋組長關心。我明白。”林野點了點頭。
一頓飯，吃了一個半小時。
賓主盡歡。
至少在韋明遠看來，今天這頓飯吃得非常成功。他不僅用政績安撫了這兩個有些扎刺的下屬，還用“制度建設”和“家庭”這兩條韁繩，穩穩地拴住了林野這匹野馬。
晚上十點。
冷風在省城空曠的街道上呼嘯。
林野和繆敏並肩走在回省辦單身宿舍的路上。
兩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街邊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繆敏一首隱忍著的情緒，在遠離了長風賓館之後，終於一點點地釋放出來。她的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步伐邁得很重。
一首走到宿舍樓下的那棵大香樟樹旁。
西下無人。
繆敏停下腳步，轉過頭，看著身邊的林野。
“他在收線。”
繆敏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發顫，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那種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屈辱感。
“他用洪貴成的案子給我們立威，用大局觀給我們洗腦。他甚至拿你未出世的孩子來敲打你，讓你懂得什麼叫‘平平安安’。”
繆敏咬著牙。
“林野，我們今天在酒桌上，就像兩個被他訓好的狗。他讓我們咬誰就咬誰，他讓我們停，我們就得搖著尾巴停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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