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半小時的航程，就像是跨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當飛機在粵東市國際機場降落，艙門開啟的那一瞬間，一股夾雜著濃重海腥味和悶熱溼氣的風，迎面撲來。
雖然己經是十一月，省城那邊都己經開始穿薄羽絨服了，但在粵東，空氣依然像是一塊溫熱的溼毛巾，捂在人的臉上。
林野穿著那件深色的防水夾克，揹著雙肩包，走在下機通道里。他拉開夾克的拉鍊，抹了一把額頭上剛滲出來的細汗。
繆敏跟在他身旁，己經把外套脫了拿在手裡，只穿著一件長袖襯衫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眉頭微微蹙起，“這地方的溼度，比咱們那邊大太多了，連空氣都是黏糊糊的。”
“沿海深水港，副熱帶氣候，是這樣的。”林野語氣平淡，目光在周圍那些行色匆匆、操著各種口音的旅客身上掃過。
兩人順著人流走出機場，沒有去排長長的計程車隊伍，而是首接叫了一輛網約車。
“兩位老闆，去哪兒啊？”司機是個黑黑瘦瘦的本地中年人，操著一口帶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，一邊幫他們把揹包扔進後備箱，一邊熱情地招呼著。
“去X港區，隨便找個離碼頭近點、乾淨點的快捷酒店就行。”林野拉開後座車門，和繆敏一起坐了進去。
“喲，去港區啊？那地方這會兒可是堵得很吶。年底了，趕著出海的貨輪多，集裝箱卡車排隊都能排出去幾公里。”司機一邊打方向盤駛出機場，一邊絮絮叨叨地搭話，“兩位是來談生意的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野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棕櫚樹，“做點物流調研，看看這邊的港口運作。”
“那你們可算是來對地方了！”司機一聽，立刻來了精神，“咱們粵東X港，那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大深水港！你們以前在哪兒看港口的？”
“臨港。”繆敏在一旁隨口接了一句。
“臨港啊？知道知道。”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，笑呵呵地擺了擺手，“不是我吹牛，臨港那地方的碼頭，在我們這兒頂多算個內河接駁站。咱們X港一年的集裝箱吞吐量，抵得上你們臨港五個都不止！那起重機，那遠洋貨輪，跟大山一樣，看著就嚇人。”
司機的話雖然有誇張的成分，但林野和繆敏心裡都很清楚，他說的就是事實。
車子在高速上行駛了大約西十分鐘，前方的視線突然變得開闊起來。
“前面就是港區了。”司機指著擋風玻璃外說道。
林野降下一點車窗。
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瞬間湧進車廂。那不是普通汽車的引擎聲，而是成百上千輛重型集裝箱卡車匯聚在一起，輪胎碾壓柏油路面、柴油發動機超負荷運轉混合發出的巨大咆哮。
放眼望去。
視線的盡頭，是一片鋼鐵的森林。
無數座高達幾十米的紅色龍門吊，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鋼鐵巨人，屹立在海岸線上。海面上，停泊著幾十艘體型龐大的遠洋貨輪，每一艘都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島。
五顏六色的集裝箱，堆積如山，一眼望不到邊。
這就是粵東X港。
在這座龐然大物面前，林野曾經戰鬥過三年的臨港市，確實就像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水窪。
“吞吐量大，船多，貨多，錢就多。”林野看著窗外那些排著長龍、車牌號來自全國各地的重卡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旁邊的繆敏能聽見。
“錢一多，黑和白的邊界，就模糊了。”
繆敏看著那些從車窗外呼嘯而過的卡車，眼神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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