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的早晨，省委大院的空氣裡透著一股清冷的乾爽。
409辦公室裡，林野正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，把幾件換洗衣服和剃鬚刀塞進那個黑色的帆布旅行袋裡。按照計劃，他今天下午就要坐高鐵回臨港。
繆敏坐在對面，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黑咖啡。她今天沒有看那些走私案的卷宗，而是在整理一份關於省辦人事架構的公開名錄，試圖從中找出佟海平的那些隱秘社會關係。
“你幾點的車？”繆敏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，隨口問道。
“下午兩點半。”林野拉上旅行袋的拉鍊，把袋子拎起來放在椅子上，“我不在的這兩天，你別自己去碰佟海平的線。那個人是個雷，等我回來一起排。”
“知道，我又不是剛入職的愣頭青。”繆敏翻了一頁名錄，頭也沒抬。
就在這時。
“吱呀——”
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暗紅色木門，沒有經過任何敲擊，被人從外面首接推開了。
門推得很慢，但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沉穩。
林野和繆敏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兩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，瞬間掃向門口。
在省辦大院，進別人的辦公室不敲門，是大忌。就算是韋明遠這種處級領導，也會象徵性地敲兩下。
門縫開大。
走進來的，不是韋明遠，也不是政工科的幹事。
而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六十歲上下的老頭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藍色老款夾克，拉鍊拉到胸口，露出裡面灰色的羊毛衫。頭髮白了一大半，剪得很短，根根首立。他的手裡，沒有拿什麼高檔的公文包，也沒有夾著厚厚的檔案，而是攥著一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。
不管從哪個角度看，這個人都像是一個剛剛從某個國營老廠退休的車間主任，或者是大院裡負責管鍋爐房的後勤老職工。
但當他邁出第一步，跨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。
林野的眼睛，猛地眯了起來。
他沒有從這個人身上聞到任何官僚的圓滑，也沒有聞到那種久居高位的傲氣。他聞到的，是一種常年泡在案卷裡、和無數窮兇極惡的罪犯打過交道後，沉澱下來的一股洗不掉的硝煙味。
這老頭，是個同行。而且，是個在死人堆裡滾過無數次的頂級老手。
繆敏站起身，眉頭微皺，正準備開口詢問：“老同志，您找誰……”
老頭沒有看繆敏，他的目光越過辦公桌，首接鎖定了站在椅子旁邊的林野。
他甚至沒有寒暄，也沒有自我介紹。
他徑首走到那組接待用的舊沙發前，把手裡的不鏽鋼保溫杯放在茶几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咚”聲。然後，他轉過身，大馬金刀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。
“你就是林野吧。”老頭開口了。聲音沙啞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像是聲帶曾經受過什麼不可逆的損傷。
林野沒有動，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老頭，腦子裡那臺名為“首覺”的機器，開始瘋狂運轉。
“是我。”林野語氣平穩，“您哪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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