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而把手裡的保溫杯放回了茶几上。
然後，他做了一個讓林野完全沒有想到的動作。
他摘下了臉上的那副老花鏡，用衣袖隨意地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，然後抬起頭，首首地看向林野的眼睛。
林野也看著他。
就在目光交匯的這一瞬間，林野原本己經積攢到頂點的怒火和殺機，突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半。
因為，他沒有在盧以勤的眼睛裡看到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，沒有看到那種手握權力的冷酷，也沒有看到被收買後的心虛。
他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那種疲憊，不是因為沒睡好覺，而是因為在漫長的歲月裡，眼睜睜地看著太多的黑暗，揹負了太多的秘密，那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、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疲勞。
而在這種疲憊之下。
林野還看到了一種東西。
懇切。
一種近乎哀求的懇切。
這位六十歲的部級顧問，這位在系統裡說一不二的老法師，此刻看著他，就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兵，看著一個端著槍就要往雷區裡衝的新兵。
他不是在命令，他是在挽留。
“我誰的話也不替。我只替我自己說。”
盧以勤重新戴上眼鏡。
“林野，你們才查了兩個星期。你們只看到了湖城的鄭衛國，只看到了省裡的洪貴成。你們覺得海圖是一個龐大的洗錢走私網路。”
老頭搖了搖頭，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。
“你們看到的，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個角。”
“那水面之下呢？”林野沒有放鬆警惕，緊接著追問。
盧以勤看著他。
“我沒法給你理由。”
老法師給出了他的答案，一個讓人憋屈到了極點的答案。
“我今天坐在這裡，對你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己經違反了紀律。我不能告訴你海圖到底是什麼，也不能告訴你他們到底有多龐大。”
盧以勤指了指林野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，現在的你，連做他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。你拿著你那把在臨港市磨出來的殺豬刀，去砍一輛全副武裝的坦克，結果只有一個，就是連人帶刀被碾成肉泥。”
林野沉默了。
他看著盧以勤。在這一刻，他感受到了比被韋明遠算計、比被恐嚇信威脅還要深重的無力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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