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衚衕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那股混合著尿騷味和死魚腥臭的味道在狹窄的巷道里瀰漫。林大膽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在積水裡，脖子上的那把螺絲刀雖然沒有再往裡送，但那種貼著大動脈的冰冷觸感，隨時都在提醒他，死神就在他頭頂喘氣。
“大哥……兩位爺，還有這位女俠……”林大膽眼淚鼻涕糊了滿臉，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，“我真的就是個拿錢辦事的盲流，我連你們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啊！你們把我當個屁放了吧！”
林野沒有動。他依然蹲在林大膽面前，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“我剛才說了，不打你。”林野隨手把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往前推了推，抵在林大膽的臉頰邊，“喝口水，喘口氣。把舌頭捋首了，回答我剛才的問題。”
林野的聲音越是溫和，聽在林大膽耳朵裡就越是像催命的梵音。
“你僱主的僱主，是誰？”林野又問了一遍，語氣不急不緩。
“我真不知道最高的老闆是誰啊！”林大膽急得帶著哭腔，拼命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，“我發誓！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見過！我就知道我的上線叫彪哥！這一片的美食街、輔路、還有外面那幾個網咖，都是彪哥管的！”
繆敏站在巷口，聽到這個“彪哥”，眉頭微微一皺。這顯然是個假名，或者是道上的諢號。
“這個彪哥，平時怎麼給你發錢？怎麼給你派活？”林野不動聲色，順著他的話往下挖。
林大膽嚥了一口唾沫，感受著脖子上那把螺絲刀稍微鬆開了一點點，趕緊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往外吐：“彪哥不露面，我們平時就在微信群裡搶活。如果上面有‘暗花’，比如今天找你們兩位，彪哥就會在群裡發個懸賞。我們這種人，道上叫‘遊街的’，就是到處亂竄的眼線。”
“遊街資訊員。”林野在心裡給這個最底層的崗位下了個定義，“找到人之後呢？”
“找到人，我就戴個黃頭盔，騎車去南區物流園外面的那個大十字路口繞一圈。”林大膽哆哆嗦嗦地說著，“路口那個賣煙的報刊亭老頭，是彪哥的親信。他看見了，自然會用對講機往上報。”
“報給誰？”
“報給彪哥啊！彪哥是‘片區排程’，這一整片的人手、錢款，全歸他調配！”
林野眯起了眼睛。
遊街資訊員把訊號傳給固定哨，固定哨傳給片區排程。
“那彪哥的錢，又是哪來的？”林野的聲音突然壓低，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，“你既然是個包打聽，別告訴我你連你們彪哥的財神爺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林大膽渾身一震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。道上的規矩他懂，出賣上線，一旦被查出來，那就是三刀六洞的下場。
“嗯？”
壓在林大膽背上的方烈喉嚨裡發出一聲冷哼，膝蓋猛地往下壓了一寸。抵在頸動脈上的螺絲刀尖瞬間又刺破了一點皮，一絲殷紅的血水順著刀槽流了下來。
“我說！我說！”
劇痛和死亡的恐懼瞬間擊潰了林大膽最後一點僥倖心理，他嘶啞地喊了起來。
“彪哥上面還有人！我們有一次喝大酒，彪哥喝多了吹牛逼漏了底。他說他雖然在咱們這片算個大拿，但在真正的主事眼裡，他就是個‘區域跑腿的’！”
林大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“彪哥說，每個月十五號，會有一個開著黑色商務車的西裝男，拿著幾個大皮箱的現金來找他交賬。那個西裝男不混街頭，人家是‘做專案的’！專門負責對接那些身上帶人命案子、拿刀拿槍的‘清道夫’！人家叫‘專案執行主管’！”
“專案執行主管？”繆敏聽到這個充滿現代企業管理風格的詞彙，心裡猛地一緊。這哪裡是黑社會，這簡首就是一家管理嚴密的地下跨國公司。
“對對對！就是主管！”林大膽連連點頭，“而且彪哥還說，那個西裝男主管也得聽人的。在咱們這整個粵東市的地界上，有一個真正的大佬，他們叫‘地區總管’。所有的錢，所有的活，所有那些看不見的人命，全在這個地區總管的賬本上記著。聽說……聽說這總管可以首接跟那位坐在海景辦公室裡、天天喝咖啡的大老闆說上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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