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被這場面嚇了一跳。
他認識姚廣孝時日不短,見過這和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。
哪怕當初聊到倘若天下有變那種話題的時候,姚廣孝也是端著茶碗雲淡風輕地說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。
可此刻這老僧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,是朱棣從來沒有見過的。
這老和尚也會慌成這樣?
他趕緊上前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問道:“大師?你怎麼了?出了什麼事?”
姚廣孝抬起頭來看著他,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。
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像是要讓自己鎮定下來,可開口時聲音還是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抖:“殿下...秦國公方才報了他的生辰八字,你可聽見了?”
朱棣點頭:“自然聽見了,你不是給他算了命嗎?說他天生富貴命什麼的,怎麼?你是在哄他?”
姚廣孝用力搖了搖頭,額角上的汗順著鬢邊滑下來:“我方才說的那些全是場面話,不能當真,可他報那個生辰八字的時候,我暗中推演了一回,覺得不對勁。
就在剛才,他走了你去送他的時候,我又仔細的推演了一番,結果卻不曾想,居然...”
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像是怕隔牆有耳:“殿下,你知道我推演出了什麼嗎?”
朱棣眉頭一皺:“什麼?”
“什麼都沒有。”
姚廣孝的手指在矮桌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是要確認自己還摸得到實物:“那個生辰八字,落在我的推演裡,竟然是一片空白。
沒有命格,沒有運數,沒有六道輪迴,沒有前因後果,就好像...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這個人一樣。”
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縮,身子往後仰了半寸:“你什麼意思?”
姚廣孝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,才重新開口:“殿下,我方才說他是天生富貴命和平安順遂,那全是糊弄他的話,即使聽著是真的。
可真正讓我怕的是,他報的那個生辰,根本算不出任何東西,這才是最嚇人的啊!
我在南京見過他一面,那時候遠遠看著就覺得此人氣場不凡,與常人不同,可我當時只當他是得了聖寵、位高權重養出來的威勢。
今日面對面坐下,又得了他的生辰八字,仔細推演之後才發現這些不對勁的地方...”
他又咽了一口唾沫:“這人好像不在六道之中,也不在五行之內,他就像一塊憑空落下來的石頭,沒根沒底,前看不到來處,後看不到歸處。
除非他是神,是佛,是鬼,或者他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一塊石頭什麼的,沒有性命,不然根本沒法解釋。”
朱棣聽完這番話,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天靈蓋。
他知道姚廣孝的本事,這和尚看人看命從來沒有走過眼,當初在南京的時候姚廣孝遠遠看過他一眼就說他日後必為人上之人,還推演了他的戰功。
當時他還不信,可後來一步步走到今天,掌兵北伐立功,樁樁件件都應驗了。
可此刻姚廣孝竟然說算不出劉策的底細,這跟姚廣孝說我瞎了沒什麼區別。
這件事的離譜程度,愣是讓朱棣都有點不知所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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