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的喉結動了一下:“父皇...知道了?”
“陛下知道殿下有過想法,但更知道殿下最終沒有付諸行動。”
姚廣孝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唸經:“陛下說了一句話:覬覦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是人之常情,可老西能因為對咱和標兒的感情放棄這一切,說明他是個有良心的人嘛,咱很高興。”
這話當然是姚廣孝自己編的。
但他編得像模像樣,連語氣都模仿了朱元璋平日裡說話的粗獷調子,這來源於他在南京城的時候,親自見過朱元璋祭天的時候當眾講話。
那會他只是觀察朱元璋等人的情況,沒想到這會用上了模仿秀了。
朱棣聽在耳朵裡,心裡頭那塊大石頭哐噹一聲落了地,緊接著是一陣劫後餘生般的鬆懈。
他發現自己後背的裡衣己經被汗水浸溼了一片,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貼在後背上,涼颼颼的。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在蒲團上坐下來,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:“原來...這一切都只是試探。”
姚廣孝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:“殿下現在明白了?”
朱棣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,茶湯滾燙,但他渾然不覺,喝完了才覺得舌尖被燙了一下,嘶了一聲,放下碗苦笑起來:
“我本來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清楚,我不想造反了,什麼帝王之念什麼九五之尊,我不想再想了,可你倒好,你根本就是父皇派來的,我說那些話豈不是...”
姚廣孝微微一笑:“殿下說的那些話,恰恰印證了殿下的心性,有過想法卻不付諸行動,說明殿下心中有情有義有底線,陛下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。”
朱棣坐在那裡沉默了好一陣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後怕到釋然,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輕鬆。
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轉了半天的老鼠,忽然發現籠門從來就沒鎖,自己白白折騰了這麼多天。
“那你現在去倭國...”
朱棣抬起頭來:“莫非也是父皇的安排?”
姚廣孝點頭:“試探燕王殿下的任務己經結束了,貧僧又要接新的差事了,去倭國是為了攪亂那邊的局勢,陛下和秦國公數年內要對倭國動手,貧僧過去幫他們做一些先期佈局。”
他說到這頓了頓,語氣鄭重了幾分:“不過這件事是機密中的機密,燕王殿下知道即可,還請不要外傳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。
他心裡頭五味雜陳,一下子覺得自己像個傻子。
被親爹派人試探了這麼久,還在那兒糾結來糾結去,簡首是尷尬的讓人腳趾扣地。
一下子又覺得慶幸,幸虧自己最後選了正路,沒有答應姚廣孝那些暗示,不然現在坐在對面的可能就是來拿他的人了。
不過朱棣忽然想起一件事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抬眼看向姚廣孝:“不對!前幾天我帶你見了劉策,你算了他的生辰八字之後嚇成那樣,連佛珠都掉地上了。
可既然是父皇派你來的,你又怎麼可能不認識秦國公?他可是父皇面前最紅的人。”
姚廣孝心裡頭咯噔了一下,沒想到這裡給看出了破綻。
但他姚廣孝是什麼人?這點事算個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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