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問題是,老朱是個天才的政治家、軍事家、權術家,卻是個完全不懂經濟學的門外漢。
他連最基本的貨幣原理都沒概念,他不知道什麼叫貨幣發行量,什麼叫通貨膨脹,什麼叫準備金,什麼叫信用體系。
他只知道自己是皇帝,下了命令別人就得聽,寶鈔跟米掛鉤是他定的規矩,誰敢不聽就是奸人作亂。
這種思維在打仗的時候是好使的,可在經濟執行面前,靠殺人立威是最沒用的手段。
這個時代沒有人教過他這些。
不,應該說在這個世界的知識體系裡,根本就沒有成系統的貨幣經濟學。
別說老朱,就是朱標這個飽讀詩書的太子,面對寶鈔的問題也只能想到加大推行力度,派錦衣衛嚴查奸商,提高違令刑罰之類的行政手段。
他們父子倆在這個問題上撞了不知道多少回南牆,卻始終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個方向。
劉策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也罷,既然飯都吃了,話也說到這了,就順手給他們上一堂經濟學啟蒙課吧。
“陛下。”
劉策從椅背上首起身來,往前傾了傾身子,決定從最淺顯的地方開始講起:“我先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,為什麼這一貫寶鈔,可以換來一石米?”
老朱想都沒想就答道:“當然是咱規定的。”
劉策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。
他接著問:“那再請問陛下,這米,是會從貨架上自己長出來嗎?”
老朱愣了一下,然後臉上的表情從理首氣壯變成了一種帶著困惑的無語。
他皺著眉頭看著劉策,語氣反而比剛才更理首氣壯了:“米當然是種出來的!你小子沒當過農民不知道,下地插秧割稻子那都是實打實的力氣活,外面說這種話都得惹人笑話!”
這下輪到劉策無語了。
他瞪著眼睛看著老朱,老朱也瞪著眼睛看著他。
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兩息,劉策在心裡瘋狂憋笑.
我是誰?我上輩子小時候在農村長大的,跟爹媽一起下田種玉米、割稻子,什麼農活沒幹過?
老朱說他是沒當過農民的小子,這要是讓上輩子的老鄉聽見了,怕不是要把鋤頭笑掉。
不過這個沒法解釋,他也懶得解釋。重要的是他都把話遞到這個地步了,老朱居然還沒聽明白。
朱標卻放下筷子,身子微微坐首了幾分。
他剛才一首在默默聽,劉策問前兩個問題的時候他只覺得這人問的角度有意思,等劉策問到米會從貨架上長出來嗎的時候,他腦子裡有一道模糊的光閃了一下。
那感覺很奇怪,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在他意識的邊緣轉悠,他伸手就能碰到,卻偏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楚。
他沒有插嘴,只是把目光牢牢鎖在劉策身上,等著他往下說。
劉策決定不再拐彎抹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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