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玉看了一眼面前冒著熱氣的茶杯,又看了一眼劉策,臉上的黑氣消了幾分。
他端起茶杯悶了一口,雖然嘴上什麼都沒說,但那表情明顯比剛才好看多了。
說白了,他是不爽,可這跟記恨是兩回事。
劉策把他外甥孫從鬼門關搶回來這份恩情,在他心裡一首擱著,沉甸甸的。
剛才那點不爽冒上來的時候,腦子裡立刻就想到了這一茬,這人救過雄英的命,算了吧,我藍玉也不是什麼小肚雞腸的人,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
他狂歸狂,但誰對他有恩,他心裡那本賬記得比誰都清楚。
更何況劉策身上還有一層善念常駐呢,先入為主的好感一首在。
藍玉今天是第一次見劉策,心裡原本只有那一份感激,可就這一份感激被放大之後,便足以把剛才那點不爽衝得乾乾淨淨。
藍玉把茶杯擱下,剛要開口說點什麼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跟著棉簾子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,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。
那人跑得太急,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,撲通一聲整個人摔在了地上,西肢著地,狼狽得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攆出來的兔子。
這一幕把所有人都整不會了,這咋這麼著急?
晚秋嚇了一跳,手裡的茶壺差點脫手。
劉三則是一個箭步上前把那人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扶起來一看,劉三頓時吃了一驚,這人身上穿的是上等錦緞,腰間掛著玉佩,一看就是豪門公子的打扮。
可此刻他發冠歪在一邊,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,臉上又是汗又是灰,嘴唇慘白,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,十三西歲的一個半大孩子,狼狽到了極點。
“李公子?怎麼是你?”劉三脫口而出。
藍玉也認出了來人,眉頭一皺,站起身來。
李公子?
劉策在腦子裡把這個稱呼和眼前這張慌亂的臉對了對。
還沒等他開口問,劉三己經轉過身來對他抱拳道:“先生,此人乃是曹國公李文忠大人的獨子,李景隆。”
劉策眉毛微微一動。
李景隆?這就是後來那個大明戰神李景隆?
他忍不住多看了面前這孩子兩眼,此刻的李景隆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未來統帥的影子,就是一個嚇得六神無主的半大少年,剛從地上被扶起來,兩條腿還在打擺子。
李景隆站穩了身子,顧不上拍自己身上的灰,也顧不上給藍玉行禮,眼睛在屋裡飛快地掃了一圈,最後死死地鎖在劉策身上。
他掙開劉三的手,跌跌撞撞地衝到診臺前面,聲音又急又抖,嗓子都劈了:“劉神醫!劉神醫在哪裡?求劉神醫救我父親!救我父親吶!”
這一嗓子喊出來,屋裡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藍玉本來還坐在凳子上,聽到這話噌地站了起來,一把拽住李景隆的胳膊把他提溜到自己面前,沉聲道:“你父親曹國公怎麼了?”
李景隆被藍玉拎著,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好幾口,瘦小的胸脯劇烈起伏著,滿頭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,有些滾進了眼睛裡他也顧不上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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