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了手術刀。
接下來的幾分鐘內,他做的只是一個最基礎的小手術:切開排膿,刮除壞死組織,沖洗膿腔,放入引流管,縫合創口。
他在現代醫學的課堂上做過無數次,在系統的模擬訓練中也做過無數次。
唯一不同的是,這次沒有無影燈,沒有心電監護,沒有助手遞器械,病人的身體底子也被多年的病痛折騰得虛弱不堪。
不過夠了。背疽這個東西,說白了就是嚴重的皮下感染化膿,在現代醫學面前根本不算什麼要命的大病。
只是這個時代的醫生沒有無菌觀念、沒有抗生素、不知道引流排膿的原理,才會把它拖成絕症。
很快,最後一針縫完,劉策把縫合線剪斷,用碘伏棉球在創口周圍擦了一圈,蓋上無菌紗布用膠帶固定好。
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。
他首起身子,把沾了血汙的手套摘下來扔到一邊,順便把用過的手術器械清點了一遍,全部交給系統回收滅菌。
背疽解決了,但李文忠的呼吸還是急促。
肺癆雖然不算嚴重,但此刻急性發作起來,氣管痙攣,肺裡塞滿了黏稠的痰液排不出來。
劉策從系統中又兌了一支沙丁胺醇氣霧劑,走到李文忠面前,輕輕托起他的下巴。
“張嘴。”
李文忠己經意識模糊,但本能地順著聲音微微張開了嘴。
劉策把氣霧劑的噴口對準他的口腔,按下噴霧鍵,細密的藥霧瞬間噴入氣道。
沙丁胺醇起效很快。
不到片刻工夫,李文忠原本粗重而嘶啞的呼吸聲開始有了變化。
那聲音漸漸變得溼漉漉的,像是在氣道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鬆動了。
又過了一小會,他猛地咳了一聲,這一聲咳嗽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樣,不再是那種乾澀痙攣、滿臉憋紅的咳法,而是一種有力的、能把東西帶出來的深度咳嗽。
一口濃痰被咳了出來,緊接著又是一口。
幾口積痰排出來之後,他的氣道一下子通暢了,呼吸的聲音從尖銳的哨響變成了平穩的起伏聲。
臉上的紺紫色肉眼也開始可見地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病之後的蒼白。
李文忠的身子軟了下來,整個人癱在枕頭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那口氣喘得又深又長,是那種從窒息邊緣緩過勁來之後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的模樣。
他渙散的目光一點一點地聚焦,渾濁褪去,漸漸清亮起來。
他轉過頭,看見了坐在床邊的劉策。
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先是迷茫,然後變成了一種帶著疑惑的瞭然。
他不認識這張臉,但他記得在自己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,有人在他嘴裡噴了什麼東西,有人好像在他背後動了刀子,然後他就能呼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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