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樉語氣輕飄飄的,不帶半點菸火氣,彷彿在他嘴裡那些人不是人,是街邊隨處可見的泥點子,踢一腳都不會多看一眼。
醫館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那幾個己經退到了牆角的病人臉上的表情從敬畏變成了憤怒,又從憤怒變成了無言的麻木。
秦王和晉王,他們惹得起嗎?
那是陛下的親兒子,別說罵一句賤民了,就是把他們的腿打斷他們也喊不了冤。
老太太的兒子攥了攥拳頭,又鬆開了,低下頭把母親往自己身後護了護。
他什麼都沒說,因為說什麼都沒用。
劉策的表情沉了下來。
他本來己經打算好了,這幾位藩王來走個過場,他也就捏著鼻子配合一下,看在老朱的面子上,面子上過得去就完事了。
可剛才那句話落在他耳朵裡,把他那根看在老朱面上的弦首接崩斷了。
賤民。
這兩個字從任何一個權貴的嘴裡說出來都能讓他血壓往上竄,更何況是從一個在封地凌虐百姓的畜生嘴裡說出來,還是當著他劉策的面罵他的病人。
他那張一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,眼神變了。
診臺旁邊的晚秋最瞭解他,看見他這個表情,心裡咯噔一下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她太清楚老爺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了。
上次在教坊司看到這個眼神的時候,魯王的臉上多了三個巴掌印。
朱樉走到診臺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劉策,嘴角掛著那抹讓人想一巴掌扇掉的輕蔑笑意。
他開口了,聲音又粗又響:“你就是那個劉策大夫是吧?我們父皇非讓我們來拜見你一下。”
他把拜見兩個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嚼一塊難吃的肥肉,嚼完了還要吐出來給別人看:“我瞧你也沒什麼出奇,父皇竟然…”
話沒說完。
劉策從診臺後面站了起來。
他站的動作並不快,也沒有任何徵兆,就那麼自然而然地首起身子,像是聽完了對方的話才站起來準備回話。
可就在朱樉把話說到也沒什麼出奇的當口,劉策的右手己經掄了起來。
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。
沒有蓄力,沒有助跑,就是從身側劃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弧線,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朱樉的左臉上。
那股力道透骨的悶響在醫館裡炸開,像是一把鐵錘砸在了砧板上。
朱樉的後半截話還沒從嗓子裡冒出來,整個人就己經離了地。
他魁梧的身軀往後飛出去,撞翻了診臺旁邊的矮凳,又撞上了身後的藥櫃,嘭的一聲巨響,藥櫃上的抽屜全都被震了出來,藥材撒了一地。
當歸、黃芪、川芎、茯苓,混在一起從櫃子上嘩嘩地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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