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從他出生開始,就有很多人、很多事在教他,這個要守規矩,那個要動腦子,這件事情應該那麼做才符合太子身份,那件事情要這麼做才能拉攏人心。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很多東西己經快要變成他的本能了。
他一首在撐著。
撐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有人覺得他會累,連他自己都很少覺得自己會累。
可這段時間,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,留下一地爛攤子,西安百姓那些悽慘的面孔,暗室裡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孩子,山坡上張阿大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...
這些畫面像是無數根針,一根一根地扎進了朱標心裡那層被常年堅忍包裹的外殼裡。
這是他第一次覺得,從心靈上感覺到疲憊。
劉策沒有長篇大論地安慰他。
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灌雞湯的人。
他只是站起身來,走到朱標身邊,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,力道不輕不重,像是要把這個快被疲憊壓垮的大哥拍醒。
“大哥,有些時候人活在世上,不必給自己太多壓力,真正的英雄從來都是以自己的方式過完這一生。
你是大明太子,身上的擔子卸不掉,但在很多時候也未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,適當放鬆放鬆也沒什麼不行。
就拿現在來說,西安的情況己經穩定下來了,倒也不用太著急處理這邊的事情。
可以讓毛指揮使先派錦衣衛回去告訴陛下訊息,讓陛下那邊放心,咱們慢慢來就可以了。”
朱標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把劉策剛才那句話默唸了一遍:“真正的英雄從來都是以自己的方式過完這一生...賢弟,這話說得真好。”
劉策心想,那可不是說得好嗎?當年明月說的。
朱標聽了這話之後,似乎受到了什麼啟發,端起茶杯,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,嘴角浮起一絲今天第一次出現的真正的笑意。
然後放下茶杯,轉頭對毛驤說道:“那就請毛指揮使先派人回南京告知父皇,請他老人家不必再擔心,這邊的事情己經穩定,明日暫且歇息一天,咱們去郊外走走,散散心去。”
劉策見朱標如此,心中也是微微點頭。
這這段時間,朱標確實繃得太緊了,就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,再繼續拉下去早晚要斷。
明天去郊外走走散散心,對這根弓弦來說是最好的放鬆。
可劉策忽然想到了什麼,心裡忽然出現了一絲隱隱的不安。
他怎麼記得歷史上朱標就是在出外的時候突發疾病倒下的?
雖然那應該是多年以後的事,雖然如今朱標的身體在降壓藥和中藥的調理下比歷史上好了太多。
但是吧,朱標、外出、突發疾病,這幾個關鍵詞湊在一起,還是讓他這個知道歷史走向的人心裡不由自主地打了個突。
不過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。
歷史上的事,不一定會在今天重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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