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把信放在桌上,沉默了好一會。
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張千戶坐在角落裡捧著湯碗不敢出聲,他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,但他能感覺到這屋子裡的氣氛忽然變得很沉。
老朱忽然開口了,聲音有些沙啞:“張千戶,把西安那邊的事情,從頭到尾給咱說一遍。標兒摔馬那天,你也在場?”
張千戶趕緊放下湯碗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。
然後把他從隨朱標抵達西安開始、到秦王府清剿、到秦王府前院解救受害百姓、到太子殿下替張阿大父母抬棺立碑、到那天清晨太子殿下帶五十輕騎出城散心、忽然暈厥摔馬、劉策策馬狂奔救人、用一根小針扎進太子殿下的手臂把太子殿下從昏迷中救醒。
所有的經過,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他說得很慢,但因為所有的事都是他親眼所見,所以細節極其豐富。
連朱標摔馬時腳蹬怎麼拽了他一下、劉策下馬時怎麼從高速奔跑的馬背上翻身而下穩穩落地,這些畫面他都記得清清楚楚,說起來也是條理分明。
朱元璋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。
馬皇后在旁邊用帕子輕輕擦了擦眼角。
郭寧妃也低頭不語,她也是當孃的人,自然知道聽到兒子差點摔死是什麼感受。
老朱把桌上剩下的那碗雞蛋湯端起來喝了一口,湯己經有些涼了,但他沒在意。
他放下碗,看向張千戶,用一種比平時溫和了不少的語氣說道:“你跑這一趟辛苦了,先下去歇著吧。
明天咱還有話要問你,今天先好好吃一頓,睡一覺,把精神養回來。”
張千戶跪地謝恩,起身退了出去。
書房裡只剩朱元璋、馬皇后和郭寧妃三個人。
老朱把朱標的信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,然後往椅背上一靠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“妹子。”
他對馬皇后說話的時候聲音己經沒了剛才的冷硬,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奈和心疼:“標兒這孩子,從小就太拼了。
咱小時候教他,做人要勤勉,做事要盡心,他是聽進去了,可咱沒教過他,不要把自己往死裡逼啊。”
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搖了搖頭,又苦笑了一下:“還好有劉策那小子跟著,要不是他在旁邊,標兒這條命怕是真交代了,咱朱家欠那小子的,可真是越欠越多了。”
馬皇后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她己經把眼淚擦乾了,但眼眶還是紅紅的。
她伸手拍了拍老朱的手背,力道很輕,卻帶著一種只有結髮妻子才有的篤定和安慰。
老朱反手握住她的手,粗糙的大手覆在她溫軟的手背上,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了好一會。
只有郭寧妃在一邊站著,多少有點電燈泡的感覺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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