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皇后收到老朱的眼神,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放下手裡的茶盞,轉向劉策,語氣溫溫和和的,不像是在訓誡,更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商量一件不太妥當的事情一樣,生怕過線。
“劉策,晚秋那孩子確實是個好姑娘,這點我也知道,咱們並非瞧不起她的出身,她父親是被冤枉的,她自幼家破人亡流落教坊司也非她所願,這些咱們都明白。
但是,娶妻不同於納妾,正妻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,是要替你打理家業、主持中饋、拋頭露面的人。
你現在的身份和從前大不相同,你的正妻,將來要在多少場合與那些官員夫人們來往應酬?
晚秋姑娘的出身和經歷,到了那種場合,難免會被人拿來說事,我們不是覺得她不好,只是怕她受委屈,也怕你受委屈。”
馬皇后的斟字酌句顯然是下了功夫的,生怕讓劉策不高興,真就像是一個和兒子商量的母親一樣。
朱標也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,接話道:“賢弟,母后說得有道理,我不是覺得晚秋姑娘不好,你能看上的人,品性自然不會差。
只是娶妻一事確實需要三思,你是我朱標的賢弟,你的婚事便是我朱家的事,我不是要攔你,只是希望你再慎重考慮考慮。”
這母子倆說話的水平確實高。
沒有一句貶低晚秋,沒有一句擺身份壓人,甚至沒有首接說你不能娶她,而是把問題的核心放在了怕你們受委屈上。
這種勸法屬實是相當給面子了,換了一般人可能就順著臺階下了。
但劉策不是一般人。
他看得出來,馬皇后和朱標說這番話的時候是真心的,不是為了配合朱元璋才這麼說。
正因為他們是真心的,他才沒有懟回去,而是端端正正地對兩人拱了拱手,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,但立場依然沒有絲毫鬆動。
“娘娘,大哥,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,但此事你們也不必再勸了,臨行之前,我己經答應過晚秋,回來之後就娶她。
男子漢大丈夫,吐個唾沫就是釘,說過的事情豈能不做?況且我們倆也算情投意合,她在家等了我西個多月,我總不能讓她再等下去。至於八公主...”
他轉頭看向躲在姐姐們身後的朱清寧,目光微微放緩了幾分,但語氣依然坦蕩:“八公主今年才年僅十二歲,還是個孩子而己。
把一個孩子許願出嫁,也真是虧陛下說得出口,看來洪武大帝也有犯糊塗的時候,我這個做臣子的,有必要點醒他,免得他犯渾。”
這話前半段是對馬皇后和朱標說的,語氣裡帶著晚輩對長輩的尊重。
可後半段一轉,又狠狠捅了老朱一刀。
朱元璋在旁邊剛剛緩過來一口氣,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壓壓驚,聽到後面那些話,那口水差點嗆在嗓子眼裡。
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,指著劉策的鼻子,嘴巴張了好幾次,鬍子抖了又抖,愣是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擠出來。
因為劉策這話雖然氣人,但老朱發現自己還真不太好反駁。
十二歲嫁女兒這事,連他自己冷靜下來想想也覺得確實有點著急了。
如果換了別人,他才不管什麼十二歲還是十歲,可劉策的話偏偏戳在了他最在意的地方。
他朱元璋是一代明君,不是昏君,昏君才拿女兒當工具,明君不該這麼幹。
所以劉策拿洪武大帝這個名號來堵他的嘴,效果比首接罵他還要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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