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皇后聽到劉策這番話,目光微微閃動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朱元璋,見他坐在椅子上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那不是氣的,而是動了真感情。
劉策剛才那番話提到了他當年在鳳陽的苦日子,提到了他餓死的父母兄長,提到了他那段連自己都不太願意回想的過去。
可劉策不是拿這些來嘲諷他,而是拿這些來證明出身寒微不是恥辱,證明他朱元璋能從最底層到今天,是何等的偉大,何等的了不起。
這種理解和尊重,是老朱這輩子在朝堂上從來沒有得到過的。
朱標放下了手裡的茶杯,沉默著沒有說話。
他看了安慶公主一眼,見妹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,心裡有些不忍,但他沒有開口替她說話。
因為他知道,劉策說得沒錯。
安慶今天確實太過了,不是因為她說錯了什麼事實,而是她那種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,本身就是錯的。
這件事如果不趁今天讓她明白,以後她會吃更大的虧。
劉策沒有看周圍任何人的反應,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安慶公主身上,語氣依然平靜,平靜到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地步。
但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惡意,只有一種如同深潭水一般的平靜。
“安慶公主這一番話所言,實在是蠢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,你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,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親生之女,
你這一生雖然剛過了十幾年,卻己經享受了人間最頂級的榮華富貴,受過了天下最頂尖的詩書教育。
可你連這點簡單的道理都無法理解,一個人的價值不在他的出身,而在他做了什麼。
晚秋的父親是被胡惟庸害死的無辜大夫,她全家被充入教坊司並非她自己有任何過錯,她在教坊司清倌賣藝從不曾失身於人,她在我身邊從無半分越矩,心地純良,待人溫厚。
這樣的人,憑什麼要被你一句低賤就否定了全部?你身份再尊貴,若不能明白這些最基本的道理,也終歸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尸位素餐之人。
像你這等人,縱然地位再高,美貌再盛,也不過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瀟灑自如,不配在這裡胡言亂語,更不配與我有半句辯論。”
安慶公主的俏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手指抖得幾乎攥不住袖子。
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,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。
她從小到大都沒被人這麼說過。
而且還不是簡單的批評,而是一種從根本上否定了她價值觀的審判。
最讓她無法反駁的是,她隱隱覺得,眼前這個人說的是對的。
父皇確實出身寒微,放牛娃做到皇帝,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事情,也是整個大明都知道的事情。
可她卻從來沒有把父皇的出身和低賤這兩個字聯絡在一起過,因為那是對父皇的大不敬。
可她自己剛才卻用同樣標準去評判晚秋,這難道不正是她自己的矛盾所在嗎?
這份認知在她腦子裡像一顆火星落進了枯草堆,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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