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敬坐在書房裡,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:“秦國公...下官這條命往後就是你的了。”
他這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,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和人情冷暖。
可今天他頭一回覺得,這世上確實有人是不圖回報地在幫他。
陳敬把手裡的藥碗端起來,把最後一口苦湯喝了下去,皺了一下眉頭,然後放下碗,拿出紙筆,開始寫請罪的奏章。
雖然朱元璋己經饒了他,但他覺得自己該寫的還是要寫,要把這事的來龍去脈、自己的懺悔、收受的賄賂數量、日後的保證,全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懺悔錄了屬於是。
但這點事,對於朱元璋來說也不重要了,事情解決了,給了劉策的面子,那就以觀後效了。
倭寇也被嚇住了,好處也都是大明的了,問題不大。
現在倒是有另一個困難,讓老朱有些頭痛。
北元覆滅之後,漠北那片廣袤的土地成了大明的心病。
土地打下來了,可怎麼管,怎麼守,又怎麼讓它真正變成大明的疆土,這事讓朱元璋和朱標爺倆傷透了腦筋。
那些蒙古部族雖然被打散了,但畢竟還住在那裡。
今天這個部落挪個地方,明天那個部落湊幾個人,雖然沒有成氣候的武裝力量,但零零散散的小股勢力加起來也有萬把來人,萬一哪天再出了個能人把他們整合起來,又是麻煩。
爺倆對著地圖研究了三西天了。
漠北草原從東到西幾千里,地廣人稀,沒有城池沒有關隘,漢人軍隊駐進去就跟撒了一把芝麻進沙漠一樣,管都管不過來。
古往今來那麼多中原王朝,真正能把漠北納入實控的屈指可數,即便做到了也不過是名義上的羈縻,稅收管不了,戶籍管不了,一有風吹草動就反了。
“難搞啊。”
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:“標兒,你說這地到底要怎麼弄?打下來容易,管起來難,這他孃的煩死咱了。”
朱標也皺著眉頭,手裡捏著一份關於漠北部族分佈的文書看了好幾遍:“父皇,兒臣思來想去,傳統的羈縻手段恐怕不行。
那些部族酋長今天認咱們做主子,明天換個更強的勢力就又認別人了,咱們要想把這塊地真正吃下去,得想個長久的法子。”
“長久?怎麼長久?咱又不能把幾千里地全給圈起來,哪裡是那麼好弄的?”
爺倆你一句我一句,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。
馬皇后坐在旁邊剝核桃,聽著他們爺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,終於忍不住開口了:“重八、標兒,你們兩個都苦惱了三西天了,怎麼就想不起來去找個人問問?”
朱元璋抬眼:“找誰?”
馬皇后把手裡的核桃仁放進碟子裡,拍了拍手:“劉策啊,這孩子腦子活,見識也廣,之前寶鈔的事不就是他給你們出的主意?你們爺倆在這鑽牛角尖,不如把人叫來問問,看他有沒有什麼想法。”
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了一眼。
朱標先開了口:“母后說得對。賢弟之前在西安太原就幫兒臣處理過不少棘手的事,腦子確實靈光,此事不妨問問他的看法。”
朱元璋也點了點頭:“成,那就叫他來,毛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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