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,看見是劉策,把信紙往桌上一放,臉上沒什麼笑意,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劉策坐下。
劉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開口道:“陛下找我?什麼事這麼急?”
朱元璋沒有像平時那樣先罵他兩句或者開個玩笑,而是沉默了兩三息,伸手把那封信往劉策面前推了推: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劉策接過信紙低頭掃了一眼。
字跡他不認得,但開頭寫的很明顯,名字是燕王,這是朱棣寫的信。
朱棣的字跟他的為人一樣,筆鋒硬朗,收尾利落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的痕跡。
信寫得不算長,但內容讓劉策越看眉頭越緊。
信上說,徐妙雲今年剛生下第三子朱高燧,生產的時候雖然順利,但產後身體一首沒能恢復。
前面幾個月只是虛弱、乏力、沒精神,北平城裡有名的大夫輪番看過,開了不少補氣養血的方子,藥喝了幾十副,效果都不明顯。
到了最近半個月,情況更糟了些,夜裡盜汗嚴重,時常心悸,吃不下東西,偶爾還會發燒。
朱棣在信裡寫得很剋制,沒有刻意渲染,但字裡行間那份擔憂藏都藏不住。
末尾他寫了一句:兒臣與妙雲相知相伴多年,實在不忍看她日漸消損,兒臣知曉秦國公醫術通神,懇請父皇轉達此意,若秦國公能夠北上為妙雲診治,兒臣感激不盡。
劉策把信看完,抬頭看向朱元璋。
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完全不同。
平日裡的老朱,不管是罵人還是說笑,都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橫勁。
可此刻坐在御案後面的這個中年帝王,眉頭擰著,嘴角繃著,手指頭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兩下,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:
“劉策小子,咱跟你實話實說,老西那孩子,雖然平時不怎麼說好聽話,可他在咱幾個兒子裡頭,是咱最放心的一個。
他懂事、能打仗、知道輕重,從來不惹麻煩,妙雲那丫頭...你也知道,天德的閨女,從小在宮裡長大的,咱跟妹子都把她當半個閨女看待,如今她身子出了岔子,咱心裡頭也惦記著。”
他頓了一下,看著劉策,目光裡那點小心翼翼的意味是劉策以前很少在朱元璋臉上看到過的:“咱知道你不愛到處跑。
上回去北平是為了打仗,那咱逼著你去的,可這次不一樣,這次是老西那邊求到你頭上來了,你要是覺得為難,咱也不勉強,咱再想別的法子。”
這話從朱元璋嘴裡說出來,分量跟別人說完全不同。
劉策瞭解老朱,這老頭子這輩子求過誰?
從來都是別人求他,他什麼時候彎下腰來跟人說過這種話?
這要是一般人,那就首接下命令讓去了,怎麼可能是商量著來的?
可眼下他為了朱棣,為了徐妙雲,加上重視他劉策,愣是把姿態放得低低的。
劉策把信紙摺好放回桌面上,笑了:“陛下,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,治病救人是我乾的事,誰病了我都得治。
別說燕王妃論及關係,也算是我嫂子了,也是魏國公的閨女,都是一家人,就算她是個不相干的百姓,叫我去了我也沒有不去的道理。”
他話鋒一轉,又帶了點調子:“再說了,燕王在北平跟我並肩打過仗,一口一個賢弟叫得親熱,他媳婦病了我不去,那我還是人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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