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蒼白的燈光下，沈知意清楚地看到了他此刻的模樣。
那個總是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男人，此刻的嘴唇竟然毫無血色，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白。
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扭曲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，砸在純白的無菌床單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他看起來，簡首比她這個即將面臨生死關頭的產婦還要虛弱，還要絕望。
“司寒……”沈知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，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這種心疼，甚至短暫地壓制住了小腹處那排山倒海般的陣痛。
她強忍著骨頭被捏碎的痛楚，微微反轉手腕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她看著他那雙因為恐懼而失去焦距的眼睛，用溫柔、堅定，卻又透著無盡安撫的聲音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司寒，看著我，我不疼。”
“我不疼”這三個字，像是一把重錘，狠狠地砸在了傅司寒的心上。
他的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，眼眶裡那層一首被他強行壓抑著的水光，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。
“騙子……”他沙啞著嗓音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掩飾不住的哭腔，“你流了那麼多汗，怎麼可能不疼……都是我不好，是我讓你受這種罪……”
如果可以，他恨不得此刻躺在這張冰冷擔架床上的人是他自己。
他願意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，哪怕是拿他這條命去換，他也絕不皺一下眉頭。
可是他不能。
他只能像一個無能為力的廢物一樣，眼睜睜地看著他最愛的女人，為了給他生兒育女，在生死邊緣痛苦掙扎。
這種深沉的無力感，幾乎要將傅司寒逼瘋。
“乖……真的沒那麼疼……”沈知意努力擠出一絲微笑，哪怕那笑容在陣痛的折磨下顯得無比蒼白和扭曲。
她試圖用另外一隻手去擦拭他眼角的淚水，但距離太遠，她根本夠不到。
“傅總，待產室到了！”主任醫師的聲音在前方突兀地響起，打斷了兩人之間這種令人窒息的極限拉扯。
擔架床在一個寬敞明亮、裝置頂尖的VIP待產室中央停了下來。
這裡沒有普通產房那種冰冷和壓抑，西周的牆壁被佈置成了溫馨的暖色調，甚至還點著沈知意平時最喜歡的、能夠安神助眠的特調薰香。
但在傅司寒眼裡，這裡依然是一個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刑場。
“傅總，我們需要立刻為少夫人連線胎心監護儀，並進行內檢，評估宮口開指的情況。”主任醫師拿著一疊單子，神色凝重地看著傅司寒那隻依然死死攥著沈知意右手的大掌，“請您……稍微鬆開一下，方便我們操作。”
傅司寒猛地抬起頭，那雙猩紅的眸子如同利刃般射向主任醫師。
“我就在這裡。”他咬牙切齒地說道，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偏執，“我不妨礙你們檢查，但我絕對不會鬆開她的手！”
這是他最後的底線。只要握著她的手，只要能感覺到她的脈搏，他才能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理智，確信她還活著。
主任醫師被他那駭人的眼神嚇得渾身一抖，哪裡還敢再勸，只能無奈地示意護士們避開那隻緊握的手，從另一側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操作。
冰冷的儀器貼上了沈知意高高隆起的腹部，連線線在複雜的螢幕上交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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