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多利亞老酒店的殘骸，在港城的夜色中像是一座巨大的鋼鐵墳墓。
整棟建築斷水斷電已有十年，窗戶玻璃大多碎裂，風灌進去時發出嗚嗚的嚥氣聲。然而，就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上，頂層卻透出一抹極淡、極冷的紅光。那是新安裝的高階紅外監控在黑暗中跳動的“眼”。
邁巴赫停在距離酒店百米外的陰影裡，引擎熄火，車廂內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。
“真的不讓我陪你進去？”傅司寒的手緊緊扣著沈知意的手腕，指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勒出紅痕。
他今天摘了那副金絲眼鏡，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凌厲，像是一頭正處於暴怒邊緣、卻強行壓抑著攻擊本能的黑豹。
沈知意轉過頭，藉著遠處微弱的街燈，能清晰地看到男人下頜線繃緊的弧度。她伸出另一隻手，安撫地覆在他的手背上，指尖順著他跳動的青筋輕輕摩挲。
“陳遠現在是驚弓之鳥，他既然指名道姓讓我一個人去，就說明他手裡那份底單足以讓他丟命。”沈知意嗓音輕軟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傅司寒，你就在這兒，在離我最近的地方守著，好嗎？”
她微微湊近，溫熱的呼吸拂過男人的側頸，帶起一陣細小的心悸。
傅司寒猛地一拽，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，修長有力的雙臂像鐵鉗般箍住她的腰。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海棠花香，嗓音啞得厲害：“沈知意，你最好祈禱那老頭沒騙你。如果十分鐘後你沒出現在我視線裡，我就拆了這棟樓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意彎起唇角，在他耳畔輕吻了一下，那觸感一觸即離，卻像是在男人的心尖上點了一把火。
她推開車門，利落地沒入黑暗。
老酒店內部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。沈知意踩著破碎的瓷磚往上走，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。耳機裡傳來微弱的電流聲，那是傅司寒透過隱秘頻道傳來的呼吸聲，沉穩、有力，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錨點。
“傅太太，左轉三點鐘方向，避開那個感應器。”傅司寒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種指點江山的掌控感。
即使人不在身邊，他的保護也無處不在。
到了頂層，空氣中那種危險的壓迫感陡然升高。沈知意推開那扇虛掩的總統套房大門，入目便是滿地的灰塵和歪倒的奢華傢俱。窗邊，一面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，上面繡著的暗金色鳶尾花在月光下顯得詭譎而妖異。
“陳遠？”沈知意站在大廳中央，清冷的嗓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。
角落裡，一個佝僂的身影瑟縮著挪了出來。那是陳遠，比電話裡聽起來還要蒼老、落魄，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袋。
“底單呢？”沈知意並沒有走近，而是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。
“錢……錢準備好了嗎？”陳遠的聲音顫抖得厲害，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恐懼。
“只要東西是真的，傅氏會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。”
陳遠剛要點頭，就在這一瞬間，沈知意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套房對面廢棄大樓的某個視窗，一抹極細、極亮的紅點，正精準地落在了陳遠的眉心。
“趴下！”沈知意厲喝一聲，整個人猛地朝陳遠撲了過去。
砰——！
子彈擦著陳遠的肩膀沒入後方的牆壁，帶起一串火星。
“陳遠！”沈知意將嚇傻的老頭死死按在斷裂的沙發後，剛要起身，走廊裡便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群。
“該死！”陳遠驚恐地尖叫起來，“他們來了！他們一直盯著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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