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陽光正好，吃虎巖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白。
“三碗不過港”的茶館裡坐滿了人。
茶客們端著碗，嗑著瓜子，聽臺上說書人拍響驚堂木。
田鐵嘴站在臺子中央，手裡捏著一把摺扇，但他今天沒開口，臺子上站著的是別人。
行秋穿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衫，站在田鐵嘴的位置上，手裡沒有摺扇，拿著一卷書。
他把書卷成筒狀，對著臺下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啪——”
他把書往掌心裡一拍，聲音清脆，臺下的茶客們都安靜了。
“話說那日，無妄坡上，陰風陣陣，鬼影幢幢！”
他開口了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抑揚頓挫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。
“卻說那位異鄉來的小廚娘，被一惡徒挾持，踉蹌於荒山野嶺之間。那惡徒身形精瘦，面色蒼白，十指如鉤——”
行秋頓了頓，微微側頭，目光掃過臺下。
茶客們聽得入神，有人端著的茶碗停在半空，忘了喝。
行秋把書往空中一拋，書頁散開，嘩啦啦落下來，像一群飛鳥，再一個甩手接住，動作行雲流水。
“危急之際！”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，“但見三道身影，從霧中疾掠而出！”
“為首一人，頭戴乾坤帽，身披玄色袍，手持一杆護摩之杖！那杖上燈火搖曳，紅光如血，照得方圓十丈鬼魅無所遁形！”
茶客裡有人喊了一聲“好”。
“緊隨其後，一少年穿藍衫，貌若書生，手中無劍無刀，只有一卷書！”行秋把書舉起來晃了晃，“正是這卷書！只見他抖手一揚，書頁紛飛，如蝶如燕，一牙黎夾在其中，薄如蟬翼，疾如流星，擦著那惡徒的指節劃過！”
他手指一彈，指間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書籤，薄薄一片，在他指尖轉了一圈，又收回去。
“那惡徒只覺指尖一涼，手自行放開了那小廚娘！”
臺下響起一片掌聲，紛紛拍手稱快。
行秋微微一笑，把書收好，繼續往下講。
“說時遲那時快！第三人從側面閃出，他白衫白褲，面色如玉，口中還銜著一冰棒！此人乃是驅邪方士，純陽之體，他一靠近，那滿山的鬼魅紛紛退避，連霧氣都散了幾分！”
田鐵嘴站在臺側，雙手抱胸眯著眼睛聽，聽到這裡他微微點了點頭，嘴巴動了動，喃喃自語著什麼。
行秋講到最後，把書往桌上一拍。
“那小姑娘被救下之後，淚如雨下，抱住同伴，泣不成聲。而那三位俠士，護摩杖者，書劍客，冰棒方士——功成身退，不告而別！只留下滿山霧氣，和一段——江湖佳話！”
“好——！”
茶客們齊聲喝彩，碗筷敲得叮叮噹噹響，有人站起來鼓掌，有人喊著“再來一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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