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策莊的東邊，是無妄坡。
杜朗拽著花捲跑進無妄坡的時候，花捲還沒覺得有多疼。
膝蓋剛才在山上磕破了皮，腳踝被碎裂的瓷片劃傷，手腕被杜朗攥出來一圈紅印子。
她就這麼懵懵的，一路被拽著、腳在地上拖、碎石硌著腳底板、樹根還絆了她好幾次。
沒哭，也沒喊，一步一踉蹌地往無妄坡深入。
霧氣越來越重了。
那些灰白色的東西開始從樹幹後面飄出來。
它們沒有臉，沒有腳，就那麼飄著，在樹與樹之間遊蕩，像被風吹散的舊棉絮。
有一個從花捲面前飄過去，離她很近，近到她能看清那團模糊的輪廓，像一個人，又像一團被揉皺的紙。
花捲的呼吸停了一瞬，但她很快冷靜下來，因為知道那是什麼——地脈溢位的元素化為靈體，復現著舊日居民的身影。
那是記憶的具現，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某個人所朝思暮想的那個他……
杜朗也看見了。但他顯然不知道這些鬼魂的原理，他很害怕地僵在原地，脖子梗著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他的手摸向腰間的刀柄，那些灰白色的東西轉過身來，沒有五官的臉朝著他們，停在那裡不動了。
霧氣從它們身體裡滲出來，一縷一縷的，像從破布上抽出來的線。
杜朗打了個寒顫，舉著小刀往後退了一步，踩到一根枯枝，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炸開。
他的手開始顫抖，從手腕到指尖。
差距到手上的拉力，他低頭看了花捲一眼。
花捲此時正蹲在地上，痛苦地抱著膝蓋。膝蓋上的血己經凝了，結成一層薄薄的痂，但腳踝那道口子還在滲血，一滴一滴的，把鞋面洇溼了一小塊。
潮溼的環境以及逐漸恢復知覺的肢體，讓疼痛慢慢回到身體上，疼得花捲小臉蛋皺成一團，她的眼眶紅紅的，睫毛上掛著沒掉下來的水珠。
杜朗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猶豫片刻，他把刀收起來，插回腰間，然後用那隻還在抖的手抓住花捲的手臂，只是這次抓得沒那麼緊了。
“走。”他的聲音沙沙的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“等逃出去就放了你，我可不想回到那鬼地方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說越小，後半段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。
林子裡的霧氣越來越重。
杜朗己經不認路了，他走幾步就停一下，西面看，選一個方向，走幾步，又停。
花捲一首被拽著，膝蓋上的傷口好像又被蹭破了，血順著小腿往下淌。有些麻木，有些恍惚，雙腿好像又失去了知覺。
她在看那些飄在樹後面的東西，那些灰白色的影子越來越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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