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腦袋從案板後面探出頭，她剛剛在底下拿新的手套，看到是香菱來了，笑了笑。
“香菱~你來啦，吃飯了嗎？”
“還沒呢，我那邊剛忙完，給我留一份燒鴨飯！”
“有的有的，說好的都留啦~你再不來都涼了。”
花捲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燒鴨，剁好，裝盤。莫娜端過去，放在香菱面前。
光線落在鴨皮上，泛著溫潤的光澤，像是奧藏山上的石珀，那種沉甸甸的、帶著厚度的潤。
鴨皮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，那是烤制時皮下脂肪融化、表皮收縮又脹開留下的痕跡，裂紋深處顏色略深，近乎焦糖色，是糖漿和醬汁在高溫下濃縮的印記。
香菱夾起一塊鴨肉，先聽見“咔嚓”一聲——鴨皮裂開了，斷面上一層薄薄的脂肪夾在皮和肉之間，己經烤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，微微顫動著。
脂肪下面，鴨肉是粉紅色的，一絲一絲的紋理清晰可見，汁水從切面緩緩滲出，順著筷子往下淌，滴在米飯上。
“這個皮，怎麼這麼脆？”
花捲走過來坐下，烤鴨己經賣完了，在等下一爐。
“因為我燙過皮。”她說，“淋了脆皮水，還風乾了一段時間。”
香菱蘸了點酸梅醬，放進嘴裡，入口還沒嚐到味道，香氣先到了，八角、桂皮、甘草，各種滷料的香湧上鼻腔。
還有一絲麥芽糖的焦甜，鴨油本身的葷香帶著炭火烤過的煙火氣，完全沒有腥臊味。
鴨皮在齒間碎開，先是酥，然後是脆，最後是化——油脂在口腔裡鋪開，裹住舌尖，那種香氣瀰漫在口腔內，像墨滴進清水裡。
香菱忍不住又夾了一塊，鴨肉混著酸梅醬的酸甜在舌尖上散開，肉很嫩，牙齒輕輕一咬肉就散了，汁水從纖維裡擠出來，鹹、鮮、甜、香一起發起猛攻，讓人忍不住配上米飯炫上一大口。
“這個香料好複雜，我吃不出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第一次吃到不是滷的，不是辣的，還完全沒有腥味的鴨子。”
花捲笑了。
“吃不出來就對了，我們老家的秘方~回頭我抄一份給你呀。”
香菱抬頭，眼睛在發光。
“等比賽完了，你得教我！”
“沒問題！”
……
下午的客人比中午還多。
有人吃完一碗，又打包一隻帶走，有人站在門口等位子，等得不耐煩了，就買一碗站著吃。
花捲把爐子裡的鴨子一爐一爐地往外端，架子上掛滿了烤鴨，但很快又被買光了，米飯也是一鍋接著一鍋。
莫娜在鋪子裡穿梭，端盤子收碗擦桌子，客人叫她的時候，她就應一聲，她的步子又快又穩，從不把東西打翻。
花捲站在案板前，一首一首剁著鴨子，剁得她的手開始有點抖，鴨肉在案板上跳，汁水濺出來，濺到她的圍裙上也來不及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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