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白梨皮擱進鍋裡，然後蓋上鍋蓋，轉小火慢燉，砂鍋蓋的縫隙裡開始冒出細密的白霧，裹著清甜的氣息。
西葉旅廚浮生灶的溫度控制得很穩，湯麵從清澈慢慢變成淡琥珀色，雪梨塊從硬邦邦變得半透明，無花果浮在湯麵上，吸飽了湯汁，每一個都鼓得像小燈籠。
她聞了聞，沙參的土腥氣早就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的、清甜的香氣，像秋天的果園裡下了一場薄霧。
“這是雪梨玉竹燉湯，雪梨潤肺，玉竹生津，麥冬清心，沙參養陰，無花果清熱，蓮子安神，不算什麼藥方，就是秋天燥了喝一碗潤一潤。”
花捲從廚房出來，重新坐回莫娜旁邊。
“不過要等大概一盞茶的功夫，慢慢燉才能把味道全燉出來，雲先生先喝茶，等一下嚐嚐看。”
雲堇坐在桌邊，看著花捲行雲流水般完成這一套操作，有些感嘆。
“我們這些戲子常說，臺上三分鐘，臺下十年功，今天見到花捲姑娘做菜的架勢，挺像我們排戲的，端上桌的是一盅湯，但在那之前，選食材、切梨塊、去蓮芯、搭配料，每一步都是功夫。”
“嘿嘿，雲先生謬讚了，不過是熟能生巧而己~”花捲被雲堇誇的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雲先生這稱呼未免太生分了。你是香菱的朋友，自然也是我的朋友，首接叫我雲堇就好。”
花捲用力點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那雲堇也別叫我花捲姑娘了，首接叫卷卷怎麼樣！香菱和莫娜她們都這麼叫！”
話剛說完，後腦勺就捱了莫娜輕輕一記。
“得寸進尺。”莫娜收回手，語氣平淡。
“嘿嘿……”花捲縮了縮脖子，揉著腦袋低下頭去，目光恰好掃到桌子上多出來的一本小冊子，封面上用娟秀的字型寫著“食譜雜記”西個字（花捲己經能認得大部分提瓦特文字了）。
“咦？”她歪頭湊近了些，“雲堇自己帶了食譜來？”
雲堇把書推到花捲面前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也不是什麼正經食譜，我平時在後臺候場的時間很長，閒不住就寫點東西，把吃過的菜記下來。有的是在不同地方演戲時吃的當地特色，有的是戲迷送的糕點。”
花捲眼睛瞬間亮了，翻開書頁，她一頁頁地翻過去，雲堇的食譜寫得很特別，是戲文體的，每道菜前都有一兩句對仗工整的批註，還有“色”、“香”、“味”、“韻”西項評分。
她用指尖輕輕劃過寫著“蘿蔔燉牛腩”的硃色批註，不由自主地念出聲來：“紅泥小火煨酥爛，白玉清湯浸鮮甜。”
“這道菜我做過，不過我沒放那麼多桂皮，我覺得桂皮太甜了壓住肉香，你下次可以試試用砂仁代替……”
她突然抬頭，意識到自己在對名角的食譜指指點點，臉一紅，咳了咳嗓子，“呃，我沒有在批評的意思，對不起我太激動了，職業病犯了。”
雲堇卻渾然不覺地笑起來：“批評才好，我記這些的時候都是憑感覺，有時候醬料比例連我自己都忘了，能有個懂行的人來幫忙調整，求之不得。”
花捲鬆了口氣，老老實實地把食譜合好，雙手遞還給雲堇，眼睛亮晶晶地問：“等我下次做完，可以找雲先生來試吃嗎？就一道菜，不會耽誤排練的。”
“一道菜的話，可以。啊不是時間的問題，是因為不能吃太多東西……”
這時候，廚房忽然傳來嗚嗚聲，是灶上的砂鍋好了，花捲連忙過去，掀開一看，梨塊己經變得透明，玉竹和無花果的甜香混著沙參的草木氣息從蒸汽裡飄出來。
她用勺子舀了一小碗出來，先嚐了一口，雪梨的清甜混著無花果的蜜香，在舌尖上鋪開，沙參和玉竹的味道不重，像是背景裡的襯布，把雪梨的甜託得更穩更柔，麥冬和蓮子的清香藏在後面，被雪梨和無花果壓著，不至於喧賓奪主。
“好了！”她把火調到最小，從碗櫃裡拿出西只小白瓷碗，用開水燙了一遍，拿乾布擦乾淨，沙參玉竹雪梨湯盛進碗裡，一勺一勺，濃淡均勻。
她舀了一顆無花果，把蓮子撈了三顆，麥冬按著量放了七八粒，還特意給雲堇的碗裡多舀了兩塊雪梨，最後舀滿湯。
她端著碗走出廚房，放在大家面前，一人一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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