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時，乾清宮書房。
鄔思道站在窗邊，手裡捏著那封泛黃的信紙，聽見腳步聲，轉過身來。
胤禛推門進來，面色如常，只是步子比平日快了半拍。
鄔思道行了個禮，沒寒暄，首接把信攤在桌案上。
“皇上，臣昨夜沒睡。”
胤禛在圈椅裡坐下，伸手端起蘇培盛遞上的茶，沒接話。
鄔思道也不等他接，手指點在那個“友”字上：“這個字，臣見過。”
“你昨晚說了。二十年前的密摺附頁。”
“是。”鄔思道的聲音放平了，像是在陳述一樁早己確認的事實，“康熙三十七年，先帝收到一份關於江南織造的密摺。摺子本身不稀奇，稀奇的是附頁上多了一張紙條，落款也是這個“友”字。”
胤禛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信紙上。
“臣當年替皇上整理舊檔時見過那份附頁的抄本。”鄔思道的手指從“友”字上劃過，“同一支筆，同一種墨壓習慣，同一個人。”
蘇靈月這時從偏殿轉出來。她換了件杏色常服，腕上的紗布己經拆了，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。
胤禛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讓她走，也沒說讓她坐。
她自己搬了個繡墩，坐在他斜後方，安靜地聽。
鄔思道繼續：“但這個字有一處特殊。”
“哪裡？”
“落款用的是左手。”
胤禛皺了下眉。
鄔思道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上頭是他連夜臨摹的兩個“友”字，一個正，一個反。
“正文是右手寫的，筆鋒穩健，力道均勻。但落款這個字，筆畫起收處有微弱的左傾，橫畫尾端向下墜，這是左手執筆的特徵。”
蘇靈月輕聲開口：“刻意換手落款。”
鄔思道點頭，看向她：“皇后說得對。此人慣用右手，但每逢落款，刻意用左手。”
胤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一下：“隆科多也是左手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鄔思道搖頭，聲音極平，“隆科多是天生左撇子，他所有的字都是左手寫的，筆跡自始至終一致。但這個人，只有落款用左手，正文用右手。這是一種掩蓋身份的習慣。”
殿內安靜了兩息。
蘇靈月忽然道：“鄔先生，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皇后請說。”
“一個人用左手寫字，哪怕刻意模仿右手筆跡，肌肉發力的方式也會不同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從醫理上講，長期用右手的人偶爾換左手，腕部小魚際肌的著力點會偏高，落筆壓力分佈和慣用左手者完全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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