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任者，叫齊遠。”
這名字落在夜風裡，像一塊石子丟進死水。
蘇靈月站在碼頭老槐樹的陰影下，看著那名探子的後腦勺，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。
齊遠。程萬鈞的小兒子。改了姓，換了身份，進了織造司。
胤禛負手而立，面上瞧不出什麼，只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接住他的目光，輕聲道：“明天去看？”
“急什麼。”他轉過身，手臂自然地攬過她肩頭，帶著她往客棧方向走，“先讓十三弟把外圍布好。”
蘇靈月由著他攬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你不急？”
他沒回答。
掌心在她肩頭捏了一下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是急的。但不說。
次日午後。蘇州織造司。
織造司的門面比蘇靈月想象的要氣派。青磚高牆，門楣上的匾額漆色簇新，兩側廊下掛滿了各式綢緞樣品，有客商進出出。
胤禛換了身石青長袍，腰間只系一塊尋常白玉佩，像個有些家底的布商。蘇靈月挽著他的手臂，穿了件鵝黃襦裙，髮髻梳得簡單，插了根銀簪。
兩人走進外廳。
綢緞鋪面裡光線柔和，一匹錦緞在架子上陳列，有夥計殷勤地迎上來。
“二位要看什麼料子？”
胤禛掃了一眼，聲音淡：“你們管事的在嗎？”
夥計一愣，賠笑道：“我們齊大人今日恰好在。二位稍等，小的去通報。”
蘇靈月的手指在胤禛小臂上輕輕釦了一下。
他沒低頭，但手臂微收，把她帶得更近了半分。
腳步聲從內廊傳來。
不急不緩，踩在青磚上，節奏勻稱。
一個人轉過屏風走出來。
中等身量，面容清秀，年約二十七八，穿一身月白首裰，腰繫青玉帶，手裡捏著一柄摺扇。眉眼間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溫和，嘴角帶著三分笑意。
齊遠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胤禛身上，打量了不到一息，便轉向蘇靈月。
然後他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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