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蘇靈月就知道今天會很長。
胤禛起得比她早。她睜眼的時候，他己經穿好了常服，站在窗前繫腰帶，動作利落，臉上一絲昨夜的鬆弛都沒留。
“今日卯時三刻，朕在偏殿見裘世安。”
蘇靈月披衣坐起來。“我能去嗎？”
胤禛回頭看她，停了半息。
“去。”
他改了主意。蘇靈月沒有追問原因，起身更衣。
卯時三刻。乾清宮偏殿。
殿內只有五個人。胤禛坐在主位，鄔思道立在左側，蘇培盛守在門口，蘇靈月坐在右側的屏風後頭，隔著一層薄紗能看見外面。
裘世安是被帶進來的。
沒有上枷，沒有鐐銬。他穿著一身素灰長袍，頭髮束得整齊，面容清瘦，脊背微彎，步子不快慢。
六十出頭的人了。走路的姿態還帶著當年在康熙面前伺候的那種分寸感。
他走到殿中，站定。
然後跪下了。
膝蓋落地的聲音很輕，但殿裡安靜，那一聲悶響被放大了。
“臣，裘世安，認罪。”
胤禛沒有說話。
裘世安的額頭貼著地面，等了三息，慢慢抬起來。他沒有看胤禛的臉，目光落在地磚的接縫上。
胤禛開口了。
“認什麼罪，說清楚。”
裘世安的嗓子有點幹。他嚥了一下，聲音沉穩。
“康熙西十年至雍正三年，臣利用內務府總管之職，截留鹽稅銀兩共計一千七百餘萬兩。其中六百萬兩用於豢養私屬暗線、收買地方官吏。西百萬兩經江南織造司分三路轉出，入曹世恆假死後設立的暗賬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胤禛沒接。
裘世安繼續。
“三百萬兩，由程鈞之子齊遠在蘇州操持，以絲綢、鹽引為名在民間流轉洗白。剩餘西百萬兩……”
他的聲音頓了。
這個停頓比前面所有的停頓都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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