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羹堯去了八爺府。”
十三爺的聲音壓得極低，但蘇靈月隔著一道槅扇門，聽得一字不差。
她站在廊下，腳步停了。
門縫裡漏出一線燈光，胤禛沒叫她進去，但也沒人來攆她離開。
廊下風冷，她攏了攏披風，往柱子根靠了半步。
讀心術沒法隔著門用，她只能豎起耳朵，老老實實地聽。
“進城就去？”胤禛的聲音平得像一塊磨刀石。
“快馬加鞭回來的，馬蹄子上的泥還沒幹。”十三爺頓了頓，“在裡頭待了將近兩個時辰。出來的時候，笑著的。”
“笑著。”
胤禛沒再說話。
沉默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，蘇靈月的腳趾在棉鞋裡悄悄蜷了一下，外頭廊下的夜風順著袖口鑽進來，涼意往手背上爬。
她想著那份假賬，想著年羹堯手裡捏著的那張底牌，心裡有個念頭轉了兩圈，轉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年羹堯回京，不去宮裡謝恩，不去雍王府請安，頭一腳踩進八爺的門。
這不是兩頭下注。
這是在押注。
“西哥。”十三爺又開口了，語氣比方才輕了一截，“年羹堯的事，我來之前問過鄔先生。他說……那份假賬，年羹堯如今可能不打算交給八爺了。”
“哦？”
“他想自己拿著。”
胤禛的椅子腿在地上輕輕蹭了一聲，蘇靈月知道那個動作——他站起來了。
“他以為他現在手裡的東西，夠他跟朕談條件？”
“他是這麼想的。”十三爺說，“他妹妹還在宮裡呢。”
年氏。
蘇靈月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年氏如今封了貴妃，住在碧梧苑，年羹堯若是拿著假賬找胤禛要價，籌碼之一就是妹妹的位份。
這盤棋，年羹堯打得比她想的更深一些。
門開了。
蘇靈月來不及挪步，十三爺先一步跨出來，險些撞上她，後退了一步，眼神掃過她，嘴角往上彎了一彎。
“嫂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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