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靈月披衣起身的時候，窗外天色還是青灰的。
“早了整整一個時辰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問蘇培盛。
蘇培盛跪在門檻外頭，腦袋壓得低低的。“是。榮嬤嬤帶了兩個粗使嬤嬤，己經在殿外廊下候著了。說是怕路上耽擱，提早出發的。”
蘇靈月坐在床沿上，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，腦子清醒得很。
提早一個時辰。
不是怕耽擱，是算準了皇上在早朝上，趕在她沒有靠山的時候先進來立規矩。
春桃端了熱水進來，手都在抖。“娘娘，要不要讓蘇公公去前朝遞個話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蘇靈月接過帕子擦了把臉，站起來。
“請她進來。”
春桃張了張嘴，沒敢再說。
蘇靈月走到西側間門口，隔著簾子往裡看了一眼。
五個孩子睡得正香。弘曆縮在最裡頭，小手攥著被角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均勻。
她把簾子放下來，轉身坐到正殿的主位上。
腳步聲從廊下傳來。不急不緩，踩得西平八穩，像是丈量過的。
門推開了。
榮嬤嬤站在門口，五十多歲，身板挺得像一截枯木頭。
灰藍色的宮裝漿得發硬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一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粗使嬤嬤，膀大腰圓，低著頭，眼珠子卻在轉。
榮嬤嬤進了門，掃了一眼殿內的陳設，目光在蘇靈月身上停了一息。
然後她福了一禮。
“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。”
聲音不卑不亢，尾音卻帶著一股子老資格的勁兒。
蘇靈月沒說“免禮”。
她就那麼看著榮嬤嬤彎著腰，一息，兩息，三息。
榮嬤嬤的腰彎到第五息的時候，後背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。
蘇靈月這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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