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河南三府的百姓，家家戶戶都在唱。唱的是，皇后娘娘。”
蘇培盛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，殿裡安靜了兩息。
胤禛握著她手的力道鬆了一下，又緊回去。
“讓陳廷敬進來。”
蘇靈月抬手要擦臉上的淚痕，胤禛比她快，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兩下，把那點溼意抹乾淨了。
“別擦了，進來的人又不敢看你。”
讀心術湧過來。
【她哭過的樣子，只有朕能看。】
蘇靈月的鼻子又酸了一下。
殿門推開，陳廷敬快步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件，行了禮，抬起頭，目光在蘇靈月臉上掃了一眼，立刻低下去。
“皇上，河南布政使八百里加急送來的。不是奏摺，是一份民謠手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有些澀。
“布政使在附信中說，這首歌最早從嘉峪關回鄉的傷兵嘴裡傳出來，先在甘肅落了根，順著官道往東走，半個月不到，河南開封、洛陽、南陽三府的集市上，賣菜的、挑水的、擺攤的，張口就能唱。”
胤禛接過急件，拆了火漆，抽出裡頭的紙。
一張粗麻紙，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不是官員的筆跡，像是識字不多的人一筆一劃描出來的。
他看了兩行，手指停住了。
蘇靈月湊過去。
紙上寫著：
“嘉峪關上風沙急，五百兒郎病倒地。太醫不來藥不到，娘娘搓丸救命去。一顆兩顆三千顆，搓到手裂血不止。天上菩薩坐蓮臺，不如娘娘一雙手。”
殿裡沒有聲音。
蘇靈月盯著那幾行字，嘴唇抖了一下。
歌詞很粗糙，押韻都押得磕磕絆絆。
但每個字都帶著土腥味。
是種過地、挑過水、吃過粗糧的人嘴裡唱出來的東西。
她低下頭，左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。
陳廷敬的聲音又響起來，輕了半度。
“布政使還說，洛陽城外有個村子，村口的老嫗不識字，聽了一遍就記住了。她教給自己的孫女唱，孫女去井邊打水的時候唱給隔壁的媳婦聽。一個傳一個，半天功夫，整個村子都會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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