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尤宜孜說的話,枝意臉色慘白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伏在地上,額頭觸地,久久不動。
尤宜孜也不再說話,只靜靜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良久,枝意顫抖著聲音道:“夫人……我……我願聽夫人的。”
尤宜孜微微頷首,終於道:“起來吧。地上涼。”
枝意撐著站起身,雙腿發軟,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侍琴,”尤宜孜喚道,“帶枝意姑娘去西廂房安置。就說是我吩咐的,撥兩個穩妥的丫頭伺候,一應份例,先按客居的規矩來。再傳話下去,枝意姑娘初來乍到,身子弱,需好生靜養,無事不必出來走動。”
侍琴應聲而入,扶住搖搖欲墜的枝意,低聲道:“姑娘,請隨我來。”
待枝意被侍琴帶下去安置,內室重歸寂靜。
不多時,侍琴返回,司棋也從外間進來。兩人一左一右立在尤宜孜身側。
“姑娘,”侍琴低聲開口,“您信她方才所說嗎?”
尤宜孜倚在窗邊,望著簷角冷月,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她在說謊。”
司棋與侍琴對視一眼。
尤宜孜轉過身,燭火映在她眼底,幽深難測:“那夜在花舫,你與我一同去的,攏翠舫的規矩,你可還記得?”
侍琴略一回想,神色漸漸凝重:“姑娘是說……遊船?”
“不錯。”尤宜孜聲音平靜。
“攏翠舫每日戌時左右開始遊船,直至次日丑時方能靠岸。這是鐵打的規矩,除了你我去的那日是意外。”
尤宜孜想到那日提前開船,隨後便遇見了沈從謙,其中必然有沈從謙的手筆在。
侍琴點頭:“是。那夜咱們能提前上岸,還是奴婢花了大價錢打點船工,又尋了熟門路的小舟,才得以連夜離開。若非如此,咱們也得被困在船上直到丑時。”
“枝意說她是在花舫上被人強迫,拼死逃出,而後去的護國寺。”
尤宜孜指尖輕叩窗欞。
司棋也似想起來什麼,說:“對了,姑娘,奴婢知道花舫還有一個規矩,是遊船開始後才有那些舞樂的安排。”
“如此說來,她若是在遊船開始後遭難,如何逃得出去?花舫已離岸,四周皆是河水,且是冬日,她一個弱女子,難不成游上岸?”
司棋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再者,”尤宜孜繼續道,“即便她真有法子逃上岸,攏翠舫那等地方,對逃跑的姑娘如何處置,想必她比我更清楚。她既已被賣進去,便是老鴇的私產,逃出去被抓回來,少不得一頓毒打,甚至可能被直接發賣到更不堪的去處。她為何敢逃?”
侍琴介面:“除非……她根本就不是從花舫上‘逃’出來的。”
尤宜孜看了她一眼,微微頷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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