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樹下，日光斑駁。
孟或載望著尤宜孜，猶豫片刻，終於開口：“尤姑娘，有件事……在下需向您說明。沈相確實派人護著大嫂，崖底也一早安排了人手。只是……至今仍未尋到。”
他說完，垂下眼簾，不敢看她的反應。
尤宜孜微微頷首，面色平靜，像是早已料到。
“我知道。另外，禾姐姐已經不是寧化侯府的世子妃了，也不再是你的大嫂了，還望孟二公子還她名姓。”
孟或載怔了怔，隨即點了點頭。
尤宜孜看了他一眼，忽然問：“孟二公子，我只好奇一件事。”
孟或載心中一緊：“尤姑娘請講。”
“你為何會幫著沈相？”她的目光清冷，像在看穿什麼，“他帶人圍了你們寧化侯府，還要抓你一母同胞的兄長。這些，你都能接受？”
孟或載沒想到她問得這樣直接，愣了一下，隨即苦笑。
他搖搖頭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在此之前，在下已是沈相的人。沈相對侯府下手，是因為侯府確實做了錯事。兄長他……確實糊塗。”
他抬起頭，望著遠處靈山寺的飛簷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整個寧化侯府滿門榮耀、百口性命，被兄長一人拉下水去。兄長沒了，還有我。寧化侯府的世子之位，不止他一人坐得。不是嗎？”
尤宜孜看著他。
這個看似溫和，不爭不搶的年輕人，眼底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。
她忽然明白，他不是不爭，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爭，什麼時候該忍。
“孟二公子倒是坦蕩。”她說。
孟或載自嘲地笑了笑，似乎已經能想象到她會怎樣看待自己。
“尤姑娘是不是覺得，在下太冷漠無情？”
“不。”
尤宜孜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我倒是有些佩服孟二公子的坦然。護家族、謀前程，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。況且令兄確實作惡多端，孟二公子能伸張正義、大義滅親，就值得令人敬佩。”
孟或載怔住了。
他望著她，一時竟忘了移開目光。
他以為她會像旁人那樣，覺得他是個弒兄篡位的小人。
可她告訴他，她敬佩他。
“而且，”尤宜孜的聲音平靜如水，“孟二公子有此一答，我也安心不少。我與你兄長之間，已是不死不休。至少，如今我能確認，你不會攔我的路。”
孟或載垂下眼簾，不敢看她。
如果不是她被綁，沈相不會屠了葉府，不會圍了侯府，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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