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宜軒。
侍琴替尤宜孜斟了一盞茶，忍不住問：“姑娘是何時瞧出枝意與大公子之間不對勁的？”
尤宜孜接過茶盞，指尖摩挲著杯沿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從前我一心撲在沈府主母之位、管家之權上，反倒被迷了眼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：
“直到那日，沈硯承當著沈從謙的面，說要將她腹中孩兒當作沈家家主來教養。他那般性子，從不會在自己敬重的六叔面前輕許諾言，更不會說那般虛浮情話。也是那一刻，我才徹底醒過神來。”
侍琴點了點頭，又想起方才尤宜孜與枝意相談的那場交易，心中仍有些不安。
“姑娘當真決定好了？只怕他們未必肯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門外傳來沈硯承的聲音，帶著幾分急切：“孜娘！你在，太好了！”
尤宜孜和侍琴對視一眼，侍琴退到一旁。
沈硯承掀簾進來，額角還掛著汗，目光落在尤宜孜臉上，像是確認她還在，才鬆了口氣。
“我方才聽聞你去了清暉院，便趕忙去尋你，誰知你反倒比我先一步回來了。”
尤宜孜望著他額角的汗，正是盛夏，他這般急切地尋自己，想必是一路小跑過來的。
她站起身，抬手替他拭汗。
那動作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，卻讓沈硯承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怔怔地看著她，看著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難得的溫柔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。
他有些心虛，有些害怕，又有些欣喜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對他了。
“孜娘，”他聲音微澀，“你……都同枝意說了些什麼？”
尤宜孜收回手，神色平靜無波：“沒什麼。只是想著枝意妹妹身懷六甲，入府也有些日子了。府中近來瑣事繁雜，倒是怠慢了她。納妾之事一直耽擱著，我想著，大房也該辦場喜事，好好衝一衝這黴運。”
沈硯承看著她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其實不必辦的。你知道的，納妾於我而言，並非喜事。”
尤宜孜望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可她腹中，畢竟是夫君的骨肉，不是嗎？”
沈硯承張了張嘴，他想說不是的，想說那孩子不是他的。
可他說不出口，如今還不是時候。
他垂下眼簾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好。一切都聽孜娘安排。如今母親那邊……大房的事，我會與父親相商，還是交由你來做主。只是別太過操勞，你自己也懷著身孕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問：“對了，日子定在何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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