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從禮本想讓葉驚秋暫掌，可前些日子那些事鬧得沸沸揚揚，他不好再表現得過於偏心。
沈硯承便說讓尤宜孜來，沈從禮想了想，尤宜孜這些年從未出過錯，做得極好，便點頭應允。
訊息傳到敬熙堂時，葉驚秋正在對鏡梳妝。
肖嬤嬤匆匆進來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，她手中的玉梳“啪”地落在妝臺上。
“什麼？硯思的婚事也定在了半月之後？”
肖嬤嬤點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是呀夫人。大少奶奶說府中開銷吃緊，三場婚事索性湊在一日辦——大房的納妾之喜，咱們二房四小姐的出嫁之喜，還有硯思少爺的娶妻之喜，全都定在同一天。”
葉驚秋的臉色鐵青，手指攥緊了梳子。
“尤氏那個賤人，分明是故意羞辱我憶兒和硯思！二房都是正經正室嫁娶，她竟敢把納妾的喜事湊在同一天！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厲聲追問：“大爺呢？大爺是怎麼說的？”
肖嬤嬤垂著頭，聲音越壓越低：
“這事……本就是大爺和大公子親口點頭的。原本大爺也覺得不妥，可大少奶奶把府中賬簿擺了出來，尤其是咱們二房的賬目……”
肖嬤嬤欲言又止，而後接著道：
“硯思少爺的聘禮一齣手，二房早就空了。夫人您又一心要給四小姐置辦體面陪嫁，這些年的積蓄幾乎掏空不算，如今還欠著大房不少銀錢。大爺和大公子看過賬後，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，只能依了她。”
葉驚秋的胸口劇烈起伏，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。
她想起葉家，想起那些年她在沈府橫行無忌的日子。
若葉家還在，她何須這般委曲求全？
何須看尤宜孜的臉色？
“夫人，”肖嬤嬤連忙上前輕聲安撫，“您想想，如今好不容易哥兒姐兒的婚事都定下來了，最要緊的是怕夜長夢多。雖說日子趕在一處，可也能免了後續再出什麼枝節。早點把婚事辦妥當，您心裡不也能踏實些嗎？”
葉驚秋沉默了片刻，終於嚥下這口氣。
她看著鏡中那張保養得宜卻難掩疲憊的臉，心中卻總有些不安。
……
尤宜孜是在一片混沌中醒來的。
意識還未回籠，便感覺到有什麼冰涼圓潤的東西從臉頰上緩緩滑過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描摹她的輪廓。
她猛地睜開眼。
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，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。
眉目清雋，神色淡然，腕間的佛珠蹭著她的臉頰，微涼，光滑，帶著若有若無的沉香氣。
沈從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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