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枕溪一怔。
他本想等沈硯承緩一緩——
畢竟他一身是傷，又是跪又是打的，總要給人留些餘地。
沒想到沈從謙比他這個做父親的還著急。
他心中暗暗感嘆，沈相果然是個正人君子，不拖泥帶水，早日解決也好。
沈硯承卻急了，掙扎著開口，聲音又啞又澀：“六叔，岳丈大人，我身子不適，恐怕不能提筆。晚些我恢復後，再好寫送去。”
尤枕溪猶豫了一下：“也好——”
“竹笠。”沈從謙打斷他。
竹笠上前，從懷中掏出一張紙，遞到沈硯承面前。
沈硯承接過去，展開一看，手猛地一抖——
是一封寫好的和離書，字跡端正，措辭嚴謹，條條款款清清楚楚。
“大公子，”竹笠的聲音不卑不亢，“相爺一早就考慮到您身子不適，便早早命人備下了。您只需落款署名就成。”
沈硯承的手在發抖。
他握著那張紙，指節泛白，遲遲落不下筆。
竹笠將毛筆遞到他手邊，他接過去，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卻怎麼也落不下去。
“還愣著做什麼？”
沈從謙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不重，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。
沈硯承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，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他落筆，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筆鋒顫抖，那個“承”字寫得歪歪扭扭，像他此刻的心。
竹笠接過和離書，呈給沈從謙。
沈從謙垂眸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示意他轉交給尤枕溪。
尤枕溪接過那張薄薄的紙，看了一遍後。
而後，將和離書細細摺疊，妥帖收進袖中，對著沈從謙深深一揖：
“多謝沈相成全。”
沈從謙微微頷首，神色淡靜，未發一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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