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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枕溪方才踏出迴廊數步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，緩緩響起：
“尤大人留步。”
他側身回頭，才發覺沈從謙不知何時已走到身側，竹笠垂首斂眉，安靜跟在後方。
尤枕溪心頭生出些許忐忑，駐足再度拱手：“沈相今日相助之恩，下官銘記於心，永世不忘。”
沈從謙靜靜望著他，沉默片刻，緩聲開口：“尤尚書打算如何處置這封和離書？”
尤枕溪微微一怔，未曾料到他會問及此事。
他稍作思忖，如實答道：“自然是焚化成灰，燒給小女孜娘。”
身側的竹笠沒忍住，低低嗤笑一聲。
笑聲極輕，卻落在幽靜庭院裡，格外清晰。
尤枕溪瞬時面露窘迫，面色略顯難堪：“可是……下官所言，有何不妥？”
沈從謙淡淡掃了竹笠一眼。
竹笠立刻斂了笑意，慌忙垂頭屏息，恨不得就地隱去身形。
收回目光，沈從謙神色復歸如常：“尤尚書繼續說便是。”
尤枕溪定了定神，緩緩斟酌字句：“下官想著，孜娘生前在沈府受盡委屈，飽受磋磨。若她泉下有知，見了這封和離書，便能知曉，往後她只是尤家嫡女，再不是沈家婦。生前身不由己，死後，總要換她一份心安無擾。”
沈從謙緩緩點頭，眼眸沉靜如深水寒潭。
“只是——”
他話鋒微頓。
“除卻焚燒，尤尚書便沒有別的打算？”
尤枕溪面露遲疑，一時不解其意：“這……下官愚鈍，還請沈相明示。”
沈從謙語調平緩，不疾不徐：“尤尚書久居禮部，執掌禮制，該當清楚規矩。尋常夫婦和離，皆是要入官府備案，留檔存憑。”
尤枕溪心下了然。
常理之中，若夫妻一方殞命，婚約姻親便自動了結，根本無需多此一舉報備官府。
沈從謙身居相位，深諳律法禮制，不可能不知曉這點。
他不由暗自揣測，莫非是外界流言詆譭尤宜孜善妒無德，沈從謙不願沈家再與聲名受損的尤家牽扯，才執意要過官府？
一念及此，尤枕溪面色悄然沉了幾分，語氣添了幾分疏離：“沈相此話，究竟是何用意？”
沈從謙瞧出他神色間的誤解，眸色微沉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格外清晰：“沈家負尤家在先，虧欠令愛良多。這封和離書提前入檔備案，對外只說大火禍事之前，二人便已和離劃清界限。”
“如此一來，世人便會知曉，錯不在尤氏，皆出沈家。流言汙名盡數抹去，也好還令愛清白，還尤家一個公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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