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為何桃桃的聲音不一樣?”
她想起桃桃的嗓音,在她面前是奶聲奶氣像稚童,但那日院外聽見的聲音卻又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成熟沉穩?
沈從謙聞言溫聲作答:“這是口技之術,正是我師兄妙衍所教。桃桃自小心性靈動,偏愛這些旁門技藝,便纏著師兄學了兩年,早已能隨意模仿各色聲線,自由把控嗓音的稚嫩與成熟。”
尤宜孜微微睜大眼眸,心底暗自驚歎:世間竟有這般玄妙奇術。
沈從謙望著她眼底的驚詫,心頭滿是懊惱。
竟讓她誤會至這般地步,連桃桃的身世都錯認,誤以為是他與旁人誕下的私生女。
若今日不把前塵盡數說清,往後這份隔閡,怕是再也化解不開。
“至於桃桃為何喚我爹爹……”
沈從謙的語速慢了下來,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庭院,像是透過那層光,看見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他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裡藏著一些尤宜孜從未在他臉上見過,柔軟而沉重的東西。
尤宜孜沒有催他。
她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側,等著。
“桃桃並非我所生,”沈從謙終於輕聲開口,嗓音淡若風中落葉,“卻是自幼在我膝下長大。我第一次見她時,她才不過兩歲。”
思緒陡然飄回多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寒夜。
那年他二十二歲,迴護國寺小住。
師兄宋惟舟前來探望,兩人圍爐對坐,茶煙嫋嫋,炭火噼啪作響,窗外大雪漫卷山河。
“你尋的那個姑娘,至今還沒有音訊嗎?”
宋惟舟端著茶盞,語氣像是隨意提起,又像是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。
沈從謙指尖捻著隨身多年的沉香佛珠,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,沉默不語。
“你連她姓名都不知,時隔多年,幼時模樣恐怕也模糊了。”宋惟舟嘆了口氣,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,“那年你不過十二,或許她本就是少年慕艾的一場夢,是夢太真實了,才讓你記掛至今。不然為何你苦苦尋了這般久,還杳無蹤跡。就算不是夢,確有此人,那當年她不過五六歲,如今十年過去了,她也早已及笄,說不定已嫁作他人婦,早把你忘得一乾二淨。你們本就有緣無分。”
沈從謙依舊緘默,唯有捻動佛珠的指尖,悄然頓了一瞬。
宋惟舟瞥他一眼,愈發無奈:“別整日攥著那串破珠子不放了。不過是小姑娘隨手送的一件信物,竟讓你執念半生。你如今已然二十有二,還要等到何時?蹉跎多少歲月?”
他話鋒一轉,有意點醒:“我聽聞,你侄子沈硯承年後便要大婚,迎娶的乃是那尤府千金。連我這等不關心風月之人都尚且聽了她的美名,據說那尤小姐才貌雙全,是世家貴女裡數一數二的人物,美名傳遍京華。”
沈從謙神色依舊淡漠,無半分起伏。
宋惟舟看著他,語氣意味深長:“你當真半點不後悔?這門親事本是你的,是你親手推給侄子,還極力促成此事。甚至,還處處刻意造勢,對外散播自己幼時體弱、子嗣艱難的流言。如今京中人人惋惜,說沈相才貌無雙,偏偏身子有虧、不近女色,誰家權貴都不敢與你議親。為了一個虛無縹緲、不知是否還在世間的故人,捨棄這般良緣,把自己名聲毀成這樣,當真值得?”
沈從謙終於抬眸,目光越過窗欞,望向漫天飛雪,聲音輕得落雪無聲。
“北方有佳人,絕世而獨立。一顧傾人城,再顧傾人國。寧不知傾城與傾國?佳人難再得。”
他淡淡續道:“世間從無值不值得一說。於我而言,無人能與她相較。那尤府千金縱使才情絕代,也不及她萬一。況且尤沈聯姻本就是朝堂利益糾葛,各取所需罷了。只要沈家有郎娶,尤家有女嫁,至於是誰嫁娶,本就無關緊要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