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太太見他久久凝望著新婦沉默不語，只當他天性清冷、不善應酬，便笑著打圓場解圍。
“你莫多見怪，從謙自小性子孤冷寡言，素來不愛客套，並非有意怠慢你。”
尤宜孜輕輕垂下眼簾，眉眼溫順恭謹，語氣禮數週全：“六叔是長輩，孜娘理當敬重，不敢有半分介意。”
長輩。
二字入耳，字字如霜刃，狠狠扎進沈從謙心底最柔軟的一隅，酸澀翻湧，無處可洩。
……
長廊清風拂面，光影斑駁搖曳。
“在想什麼？你不是要同我說桃桃的事嗎？”
尤宜孜清淡的嗓音陡然響起，一下子將沈從謙從那段蝕骨難言的塵封回憶裡，拉回了眼前現實。
他凝眸望著身側的尤宜孜，心緒翻湧複雜，他壓下心底的波瀾，緩緩開口：
“三年前的那個雪夜，我同師兄在護國寺圍爐夜話。暗衛來報，說寺門外有一老一少求見。”
“哦？何人？”尤宜孜問。
沈從謙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，開啟。
裡面是一塊白玉牌，質地溫潤，正面刻著蛇紋圖騰，背面刻著彎彎曲曲的番邦文字。
尤宜孜指尖摩挲著玉面，輕聲問道：
“這是他國之物？”
沈從謙點點頭，目光沉了沉：
“這蛇紋是芒勾闕的圖騰。”
“芒勾闕！”尤宜孜心頭一震。
那是曾與大昶南北對峙、勢均力敵的北疆強國，每一個大昶人都聽過它的名號。
百年前，芒勾闕便雄踞北地，游牧為生，民風剽悍，鐵騎橫掃草原，極盛時疆域西越瀚海、北抵冰原，與大昶分庭抗禮，並稱“南北雙雄”。
芒勾闕人敬蛇為圖騰，視蛇為神明化身，認為其能溝通天地、驅邪避兇，王室與貴族器物常刻蛇紋為記，這塊玉牌的蛇紋，正是芒勾闕王族的標誌。
兩國恩怨由來已久，數十年前便紛爭不斷，邊境摩擦無休無止。
直至五年前，矛盾徹底爆發，釀成了耗時兩年的南昶一役。
彼時芒勾闕新王慕滄閻即位，野心勃勃，揮師南下，直逼大昶南昶邊境，欲奪南疆沃土。
大昶亦傾舉國之力迎擊，兩軍在南昶平原僵持不下，廝殺兩年，血流成河，百姓流離失所，良田盡成焦土。
這場戰役，是大昶與芒勾闕百年間最慘烈的一戰，兩國都元氣大傷，最終以芒勾闕兵敗、遣使求和告終，自此國力日衰，再難與大昶抗衡 。
“暗衛將這塊玉牌呈於我眼前，我一見圖騰，即刻命人將她們帶進寺中。”他聲音放得更輕，“來人是一位年邁嬤嬤，懷中抱著個一兩歲的小姑娘，怯生生縮在那嬤嬤懷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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