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門外日光灼灼，晚風捲著塵埃輕輕掠過。
沈從謙孑然立在原地，身形孤首，久久未曾挪動分毫。
……
丞相府，烏雲密佈，大雨將落。
花圃裡的泥土泛著悶熱的腥氣。
一隻修長的手從草苗中拾起幾片散落的藥材，湊在鼻尖輕輕嗅了嗅。
那人緩緩抬眼，額間一顆硃砂痣在陰鬱的日光下格外醒目。
宋惟舟將手中的藥渣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又放在鼻下細細辨認，眉心漸漸蹙起。
他將藥渣收入袖中，站起身，望著遠處那座無名院的方向，看了片刻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師弟呀師弟，”他喃喃道，“你這追妻路，怕是比我預想的還要漫長。”
他理了理衣袖，不緊不慢地朝書房走去。
……
窗外大雨滂沱，夏日驟雨來得又急又猛，傾盆而下，彷彿要將整座京城徹底澆透。
尤宜孜臨窗靜坐，靜靜望著迷濛雨幕出神。
簷角雨水串成銀線，噼裡啪啦砸在青石板上，濺起細碎的水花，溼冷的氣息漫入窗內，染得一室清寒。
竹筍端著一碗湯藥緩步走入，熱氣嫋嫋升騰，苦澀的藥香混著潮溼的雨氣，在屋內悄然瀰漫。
“夫人，您吩咐熬的藥己經好了。”竹筍將藥碗輕輕擱在桌案上，低聲回話。
尤宜孜依舊凝望著窗外，未曾轉身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竹筍，那日夜裡桃桃偷偷來我院中，是你悄悄放她進來的，對不對？”
竹筍身子一僵，指尖下意識微微蜷縮，神色瞬間緊繃：“夫人怎會……瞧出來？”
“以你的身手警覺，院中有半點異動都瞞不過你，怎會察覺不到桃桃的蹤跡？”尤宜孜的聲音淡得像一潭靜水，不起波瀾，“你心裡，也想成全些什麼，是嗎？”
竹筍沉默良久，終是垂下眉眼，低聲坦言：“十六殿下是屬下看著長大的，殿下與主子父女情深，卻偏偏生出隔閡。屬下私心裡想著，或許有夫人在，便能從中調和，解開他們父女的心結。”
她屈膝微伏，滿是愧疚：“主子一生隱忍，身不由己之處太多。屬下實在不忍見夫人與主子漸行漸遠，更不忍看著殿下與主子一首生分，便斗膽和殿下合演了這一齣。是屬下僭越，任憑夫人責罰。”
尤宜孜緩緩轉過身，靜靜看著她恭謹愧疚的模樣，看了許久，才淡淡開口：“你是相爺的心腹，我本就無權責罰。更何況，你這番心意，倒當真化解了桃桃與他之間的嫌隙。”
竹筍抬頭，眼底掠過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，話到嘴邊又遲疑嚥下，只怯怯問道：
“那……夫人與相爺之間……”
話說一半，又連忙斂眉：“是屬下失言了。”
尤宜孜並未接話，只重新轉回窗前，伸出指尖接住簷下墜落的雨珠。
冰涼的水珠落在掌心，轉瞬便從指縫間悄然溜走，留不住半分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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