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定定鎖住他的雙眼,語重心長:“你眼下最要緊的,是安心養傷,沉下心積蓄實力,好好保全自己。唯有站穩腳跟、羽翼豐滿,日後才有與沈從謙對峙的資本。至於你姐姐那邊……母親心裡已有盤算,或許有法子暗中周旋。”
尤言景瞬間眼露亮光,難掩驚喜:
“母親此話當真?”
藍綏月只淡淡頷首,並未細說其中謀劃,隨即起身理了理衣袂,從容道:“母親眼下還有要事要去處置,你安心在房中養傷便可。你想入弘文館求學一事,你父親若是知曉你有這份心志,定然會滿心應允。”
說罷,她轉身緩步踏出臥房。
跨出門檻的那一刻,方才面對兒子的溫和柔婉一點點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身居主母多年沉澱下來的冷冽氣場與沉穩威嚴。
藍綏月身邊的季嬤嬤快步上前,躬身低聲道:“夫人,人抓到了。”
藍綏月腳步未頓,神色淡漠,聽不出半分喜怒,只淡淡吐出一句:“走吧,隨我過去看看。”
……
尤府,遮春居內。
燭火昏昏,映得滿室都蒙著一層沉滯的光。
喬有容已經四十八歲,當年也是有幾分姿色、能入尤枕溪眼的人,可歲月從不饒人。
她強撐著精神,手支著頭斜靠在軟榻上,不知不覺便打起了盹。
臉上敷著的薄粉壓不住鬆弛的肌理,眉梢眼角的細紋層層疊疊,再精心描畫的唇色,也掩不住那股被後宅磋磨出來的沉舊暮氣。
忽然,門外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撞碎寂靜。
一個丫鬟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喬姨娘!不、不好了!主母帶著人,往咱們院裡來了!”
喬有容猛地睜開雙眼,眼底睡意瞬間消散殆盡,霍然直起身。
她一把攥住丫鬟的手腕,尖利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皮肉裡,語氣急慌:
“什麼?!幽香呢?幽香回來沒有?”
丫鬟疼得倒抽冷氣,卻半點不敢掙脫,只能拼命搖頭,臉色慘白如紙。
喬有容的心,瞬間直直沉向谷底。
她頹然鬆開手,腦中一片混亂,還未及想出半分應對之策,院門外已然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厚重木門被人強行推開。
幾個手持火把的家丁魚貫而入,熊熊火光瞬間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,連牆角暗處都無所遁形。
藍綏月步履從容,不疾不徐地踏入院中。
一身端莊錦裙,鬢邊赤金步搖隨腳步輕輕晃動,流光溢彩,卻不帶半分暖意。
她每向前一步,周身便散出一股沉凝壓迫的氣場,壓得滿院下人連頭都不敢抬。
“不必再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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