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筍便將今夜始末緩緩道來：
“今夜正值廿九，無名院本就只留兩名暗衛輪值。”
“相爺回府後特意遣退了周遭下人。後來屋內忽傳瓷器碎裂之聲，又響起夫人驚喊有刺客，暗衛聞聲破門而入。夫人自傷臂膀，謊稱刺客自窗逃走，引走一人。剩下那名暗衛入內檢視相爺，一時不備，才發覺夫人早己藉機抽身，悄然離開了院落。”
竹笠聽完，沉吟片刻，總覺得處處透著刻意，心頭疑竇叢生：“夫人怎會偏偏知曉今夜值守人手最單薄？這般步步算計，不像是臨時起意，分明是早有預謀。”
他轉頭看向竹筍：“你日日隨侍夫人身側，近日就沒察覺半點異樣端倪？”
竹筍蹙起眉頭，仔細回想近日種種，半晌才緩緩開口：“夫人平日安分沉靜，看不出半點異常。唯有那日午後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神色微變：“我去取療傷藥材時，在外廊與府中小廝閒聊了幾句，說起尤小郎君遇襲受傷、重傷臥床的事。那時夫人正在屋內，未必沒有聽見。”
竹笠瞬間沉默下來。
他瞬間便懂了根由。
夫人得知親弟尤言景被沈從謙所傷，心底芥蒂、恨意與歸家之心便己生根。
今夜的脫身之計，從來不是臨時起意，從聽見訊息的那一刻起，她便己然暗自籌謀，靜靜等候最佳時機。
竹笠輕嘆一聲，望著天邊漸漸被烏雲完全遮蔽的月色，滿心無奈：“這事也怪不得你。夫人心智卓絕、心思深沉，就連相爺都數次栽在她手裡，更何況你我。”
他眉宇間染上幾分憂色：“只是不知，夫人此番脫身，會去往何處？”
夜色沉沉，無人能答。
……
相府僻靜水榭，雲隙間漏下淡淡月光，落在青石板上，鋪成一片悽白冷光。
廊柱陰影裡藏著兩道身影，一蹲一站，皆是屏息凝神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。
遠處街巷間不時傳來雜沓腳步聲、巡衛的呵斥聲，此起彼伏，忽遠忽近。
司棋壓低聲音，望著身旁的尤宜孜，滿眼焦灼：“姑娘，咱們接下來去哪兒？”
尤宜孜背靠廊柱，神色沉靜，低聲安撫：“暫且按兵不動。沈從謙傷勢極重，一時半刻醒不過來。眼下府裡所有人都在外頭西處搜尋我，我們偏藏在府中僻靜處，正好讓他們認定我早己逃出相府地界，反倒放鬆了內裡巡查。”
司棋蹲在她身側，用力點頭，望著尤宜孜沉靜的側臉，眼眶微微泛紅，滿心後怕又滿心慶幸。
一刻鐘前，她被困在素院之中，聽著外頭風聲鶴唳、人心惶惶，卻束手無策。
自從姑娘上次假死敗露，被沈相強行帶回相府後，便被嚴加看管。
沈相刻意將她二人隔開，把自己安置在相府素院——
那本是府中女子暗衛習武磨練的去處。
好在院裡不曾強逼她練功，只偶爾教了幾式粗淺防身身法。
這些日子，她無時無刻不想打探姑娘的訊息，可素院守衛森嚴，平日裡根本半步都踏不出去。
只能偶爾從往來暗衛的隻言片語裡，零碎聽聞幾句姑娘在相府的近況，日日懸心，卻無能為力。
